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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陳昭的問題,宿白微沒有立刻給予回應。
他只是毫無目的性地翻了翻桌上的資料,其實什么都沒看進去,只是保持了一種體面的沉默。
有關于宿氏股權變更的傳言,到現(xiàn)在為止,仍然沒有一個確切可信的結果。
唯一讓外界捕風捉影的,就是他們親眼看著宿白微在短短一個月之內,被從集團調到分公司,再到如今這個毫不起眼的小項目里。
陳昭和外界所有人一樣,依然還在觀望著這場由繼承權牽引而出的集團內部動蕩。
但他作為宿白微最親近得力的下屬,內心自然是向著宿白微的。
加上一直以來,宿白微的工作成果也頗受大家認可和推崇,拋開所有豪門秘辛不說,只看個人能力,宿白微是不會輸給宿烽的。
所以即便他們被發(fā)配到這樣一個小破企業(yè)里,陳昭也還是不愿意相信,集團已經放棄了他的老板。
您說,這是不是對咱們的考驗啊?會不會董事會就是希望看到您力挽狂瀾,把這樣一個破破爛爛的項目給救活?
陳昭還在那兒發(fā)散思維,自己跟自己頭腦風暴,然后又對宿白微說,
畢竟說到繼承人,那宿烽有什么本事跟您爭啊?您想啊,他上半年投個生物制藥差點搞出人命,去年做海洋環(huán)保宣傳結果因為在禁停區(qū)域搞派對被海事局叫停,前年就更離譜了,為了搞些不靠譜的東西竟然挪用集團公款。這樁樁件件記錄在案,早該對他數(shù)罪并罰,我才不信集團還會愿意讓他接手核心項目。
宿白微放在文件上的手指不動聲色地輕輕蜷了蜷,骨節(jié)有些僵硬。
他曾經又何嘗不是和陳昭一樣的想法?
宿烽從各方面來看都不如他,從頭到尾都是個被寵大的紈绔,前前后后給集團惹了不少麻煩。
宿白微也曾信誓旦旦地想,只要自己撐過了這幾年,只要能夠讓宿氏的那群人看到自己的能力,他總有出頭的那天。
可宿家長孫的名頭,似乎給了宿烽免死金牌。
即便宿烽的樁樁件件都被記錄在案,也沒有人真的去追究他的責任。
直到現(xiàn)在,宿烽活得瀟瀟灑灑。
反觀宿白微卻猶如強弩之末,無論多么小心謹慎,只要一次失誤,就會被打回原形。
這間小小的辦公室,不只是宿氏對他的敲打,更是集團在告訴他:你爭無可爭。
收回思緒后,宿白微突然問了一句:陳昭,我記得你以前考過w語的證書。
面對他的話鋒突變,陳昭愣了好一下,才撓了撓后腦勺樂呵呵地說了句:
啊對,我學過三門小語種,但后來到了這邊也沒什么機會用,現(xiàn)在大概也生疏了哈哈。
他不知道宿白微為什么突然提起這個,但是一提到w語,自然就想到了這段時間的新聞,下意識問了句,
最近w國的政策似乎有大變動,難道您是準備往那邊發(fā)展嗎?
陳昭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是無條件地堅信宿白微不會在任何競爭中失敗。
與其相信他們已經走到了絕境,陳昭還是更愿意認為,宿白微是有后路可退的。
然而宿白微卻只是說了一句話,就讓陳昭所有樂觀的念頭被打消了。
我有一些認識的人,最近確實打算往w國發(fā)展。
宿白微說話的時候并沒有看向陳昭,他的眼神似乎很認真地盯著手里的資料,事實上又什么都沒有集中,
我會推薦你去試試。
嗯?陳昭傻眼,說話連口音都帶了出來,啥試試?
無論是你的工作經驗還是個人能力,都有很大的上升空間,屈就于此有些浪費了。正好現(xiàn)在手里的事情不多,趁著閑余時間你可以
啊!陳昭突然大喊一聲,宿總
這聲音高亢渾厚,在小小的辦公室里振聾發(fā)聵。
宿白微說到一半被他強行打斷,耳朵里都嗡嗡作響,他一言難盡地抬頭看著陳昭說:你小點聲。
陳昭立刻壓低嗓子,又說:宿總,你是不是準備拋棄我自己去發(fā)財了?!
在說什么呢
宿白微無奈嘆氣,有些感慨這陳昭的腦回路,時而精明過人,時而又不著邊際。
你們宿氏家大業(yè)大的,就算離開了集團也多的是平臺施展拳腳。如今到這個項目來不就是過渡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以您的能力和抱負,絕對不會止步于此。現(xiàn)在您突然就要趕我走,這不擺明了是嫌我累贅嗎?!
陳昭越說越來勁,跑到宿白微身后突然開始給他捏肩捶背,笑道,
宿總,你給我交個底兒,是不是就是你想去w國東山再起,又不能明著來,所以先讓我去探探路?這事兒你跟我明說就成,咱倆還繞那么多彎子做什么?
宿白微語塞了半晌,對于陳昭的過分樂觀突然無言以對。
他垂了垂眸,把陳昭的手拍開,說:別貧,剛才我說的話你要放心上,不是玩笑。
所以,宿氏繼承權的競爭您是真的打算放棄了嗎?就要這樣,讓宿烽贏到最后?
陳昭不可思議地問出了這句話后,又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很快抬手就捂住了嘴,有些尷尬地看著宿白微。
還好宿白微并沒有被冒犯的樣子。
他反而笑了笑,說:難道不是大家都已經默認了這件事?
宿烽和楊家的訂婚迫在眉睫,老爺子也因為身體原因決定留在風城不再離開,董事會開始多次集中地召開會議,而每次會議結束,宿白微手里的產權便會被收走一部分。
種種跡象都是在表明,宿白微已經失去了競爭力。
他并沒有眾人所想的那樣失意,反而表現(xiàn)出了一種過于冷淡的從容。如今被陳昭直白地問這一句,也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
最近項目上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這幾天你多了解一下w國的新政策,找找突破口,要是真去了新的公司別給我丟臉。別的事,就不用管了。
愣著干什么?
宿白微偏過頭看他,卻發(fā)現(xiàn)陳昭垂著雙手一言不發(fā),便問他,
是不是對這方面不感興趣?沒關系,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訴我,我會盡量為你爭取到合適的機會。
有別于過去韜光養(yǎng)晦假裝不爭,實則步步為營謀定而后動的宿白微,陳昭發(fā)現(xiàn),如今的宿白微好像變了個人。
宿白微好像不是說著玩的,而是真的想放棄奪權這件事。
您要做什么決定,我身外局外人,是沒有資格插手的。只是如果您真的已經想好了,那可不可以再回答我最后一個問題?
陳昭嘴里雖然是疑問,但臉上的表情卻是無奈的笑,仿佛他的問題不需要答案,或者,他自己心里已經有答案,
究竟是你覺得自己已經于繼承權無望了,所以才選擇放棄這一切,還是說你其實從來就沒有你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想要這些東西?
十一月的風城已經有些涼颼颼,別墅花園里疏于打理的花草顯出了幾分不合時宜的茂密。
別墅的主人似乎并沒有那么多時間來照料這些花,但他會雇一個人定期上門來修理。
厲衡知道宿白微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很喜歡這房子里有一些生機勃勃的存在。
而此時此刻,厲衡正站在離花圃不遠的涼亭里,黑著一張五官凌厲的臉。
在他的視線里,鄭子騫正從一片鮮艷的花叢里摘下幾朵長勢最好的月季,隨后跟哈巴狗似的跑到了蕭璇身邊借花獻佛。
而蕭璇一把扯過花扔到地上,滿臉嫌棄地翻了個白眼走掉了。
厲衡還看見,從房子里抱著哈密瓜路過的霍尤,在經過的時候不小心踩了一腳地上已經失去生機的花,毫無察覺地朝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