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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蔣易……今年……”靳融的嘴巴不受自己的控制,他已經忘記自己多少歲了,可能是十幾歲,也可能是三十歲。
靳時苑聽他說蔣易的名字,急得一直跺腳:“他叫靳融!他根本不叫蔣易!”
他被拉進去洗胃、縫針。搶救時有多痛苦,他完全感知不到。
他做夢夢見自己在一艘大船上。
大船上有很多人,有方意轍、靳時苑,還有宋念遠,還有蔣易,還有吳堯、楊卓、費亦然……好多好多人。他上前問:“我們為什么會在這艘船上呢?”
費亦然說:“因為我們要走了。”
“去哪里?”
“去天堂。”
靳融看著他們,他們都是活人,為什么要去天堂呢?應該只有他去天堂才對——不是,是下地獄才對。
他急忙趕他們下船,生氣地說:“你們快下去!你們還活著,是不能去天堂的!你們要去人間才對……”
靳融看見蔣易滿臉愁容,不像他平日里嬉皮笑臉的模樣。他還記得呢,他跟蔣易已經分手了,所以再見時,他們都要裝作不認識。可是靳融還是忍不住和他說話,他上前去問蔣易:“你為什么也會在這里?”
“因為我要跟你一起走了。”
“不行!”靳融說,“不可以這樣的……”
他不想蔣易死,他自己死就可以了。
眼前有強光把他拉回現實,靳融掙扎著驚醒,抬眼是醫院里冷冰冰的吊針,有人圍在他的身邊,消毒水的氣味非常濃烈。
他動不了,只能轉動眼珠。
他邊上站了個護士,看他醒了,有些欣喜:“不要亂動,我去叫你的家屬來。”
家屬?他的家屬,不就是靳時苑嗎?
不要,他不要見到靳時苑。他好害怕靳時苑,好害怕、好害怕。他別過臉,把眼睛緊緊閉上,企圖逃避這一切。
靳時苑的哭聲果然過來了,從病房外頭到里面,嗚咽著,哀嚎著,好像靳融已經死了。但他還活著,沒死成。
“小融!你為什么要這么傻!你為什么要做這種傻事?你為什么……”
靳融聽得頭疼,他的手疼,所以只能用另一只手捂起半邊耳朵。
“病人需要休息,家屬稍微安靜一點。”
靳時苑被人拉到邊上去了,隨之而來的是一雙溫暖的手。宋念遠的手很大,指尖肉肉的,是彈鋼琴的手。他握著靳融,傳遞來無數的暖光,靳融放松了一點,轉過臉去看他。
“醒了。”宋念遠說話也溫柔,“哪里還不舒服嗎?”
靳融反應遲鈍,他沒來得及回答,看見靳時苑邊上站著的那個男人,渾身又起了濃烈的厭惡之情。他大驚失色,針管都被他扯得四處搖晃。
“啊——!”靳融尖叫,“我不要看見他!讓他滾!讓他滾!”
“小融!”靳時苑無力,她知道靳融很討厭方意轍的,眼下只能先把方意轍叫出去,稍微平復他的心情。靳融也討厭見到靳時苑,只要她一在,靳融就情緒激動,完全不能安靜。
他崩潰地想要鉆到床底下去,針管被扯得幾乎脫離手背。
他們都走了,靳融才冷靜下來,望著天花板默默流淚。
“靳融,他們都走了,我在這的。”宋念遠在他旁邊輕聲道。
靳融哭了,他覺得自己很狼狽,很難堪。他想要宋念遠的擁抱,他知道,這是父親的擁抱,他欠了十幾年的父愛,求了十幾年的溫暖臂膀。
“爸爸……”他抽泣,“你是我的爸爸嗎?你為什么不要我呢?你為什么要丟下我走?這么多年我都一直想問,我的爸爸去哪里了……”
“對不起。”宋念遠安慰他,“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靳融有太多“為什么”想問,全堵在他的心口。同時他也害怕聽見這些答案,他怕宋念遠說他是累贅,他怕沒有人愛他。
十幾年了,他一直想知道為什么宋念遠不要他。因為宋念遠也是個壞男人嗎?也是玩完了就拋棄別人的負心人嗎?如果是這樣,靳融寧愿不要再見他,把他一個人丟到孤兒院去。
宋念遠和他解釋:“我不知道你媽媽把你生下來了。當年的事情確實是我的錯,對不起。當初我確實不知道你媽媽已經懷上了你,我和她分手之后,她才說她已經懷孕了。她問我孩子要不要,我和她都沒有能力撫養這個孩子,所以我說不要。我有愧于她,我盡量滿足她提出的任何要求,她要想什么我都答應。她也同意了,后來她把孩子打掉就消失了。這么多年我一直覺得虧欠她,但怎么都聯系不到她。我也不知道她把你生下來了,是前段日子,我的一個同學告訴我,他看見參賽列表上有你的名字,監護人叫靳時苑。……我就去找你,才發現也許你真的是我的兒子。”
靳融覺得這樣的解釋太蒼白了。可是他又找不到別的理由去恨宋念遠。
真奇怪啊。搞了半天,他就是個意外,是意外中的意外。
“都會好起來,融融。”宋念遠這樣說,“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孩子。”
“真的嗎?”靳融不信。
“如果我一開始知道她把你生下來,怎么可能放心她一個人帶著你呢?融融,我自詡不是一個正直的人,以前也做過錯事。可是不能一錯再錯,有機會彌補你,我一定會彌補的。我不敢叫你喊我‘爸爸’,但只要我在,就不會有人再欺負你了,就算那個人是你媽媽也不行。”
可是他們都欺負他。
他們都不要他。
靳融能信宋念遠嗎?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
作者有話說:
融融快被靳時苑給霍霍死了,打個120還只知道哭,怎么回事!
少年時代快結束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