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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兒我們得去候場了,別發呆了。”楊卓叫著靳融起身,他們在幕布后面看中阮生彈《絲路駝鈴》,有身處沙漠的異域風情之感。
楊卓去看底下第一排坐著的老師,有幾個生面孔,就是他們口中的“音樂學院”的老師了。兩個男的、三個女的,女老師穿長裙、戴絲巾,男老師打扮得比較儒雅,一看就像是個藝術家。
這里頭肯定有教聲樂的,如果楊卓有幸被看上,那么將來考這所學校就比較有把握了。
“下面請楊卓同學帶來《想親娘》。”
楊卓特意換了一身正式的衣服,站在臺上時都多了幾分自信。他立在鋼琴前,手搭在琴上,望臺下幾個老師,剛才的自信又消減了半分。
太緊張了。
反觀靳融,他好像沒有很大觸動,也不看臺下的人,今天他是配角,幫人家伴奏的,沒想過會怎樣。
演唱開始了,琴聲伴著人聲,整個音樂廳寂靜,又響著動人的音樂:“胡桃開呀花吊吊長,遠離家鄉想親呀娘。”
楊卓余光瞥見幾個女老師點頭,其中一位男老師皺眉一言不發。他對自己的聲樂很有把握,在高二時能把《想親娘》這首歌唱下來,完整度也高,就已經比其他人高一截了。
聲音好,伴奏也加分。
一曲唱畢,臺下人都鼓起掌,幾個教授也覺得不錯。女老師拿話筒點評他哪些地方很好、哪些地方有待加強,都很有道理。說完楊卓,那個一言不發的男老師終于說話了:“彈伴奏的那個同學,專業是鋼琴嗎?”
靳融的目光飄過去:“是的。”
老師又問:“彈過肖邦嗎?”
“彈過一點。”
“李斯特呢?練過嗎?”
靳融點頭:“也彈過一點。”
老師沉思了一會兒,說道:“《鬼火》練過嗎?”
他這話一出,在場的鋼琴生、老師都笑起來了。靳融也微笑,這么難的曲子,他還沒有練過。
“我沒有練過。”靳融說。
可這個老師非要他彈一首李斯特,靳融想了一會兒,說道:“那我彈個匈二吧。”
匈二即李斯特的《匈牙利第二狂想曲》,是以匈牙利當時很流行的吉卜賽民舞曲“查爾達什”為素材創作的,非常具有民族性。這首曲子的難度自然也很大,可以說李斯特的曲子難度都很大,像靳融這些普高的鋼琴生,一般不會選擇李斯特的作品作考試曲目。
所以老師問他有沒有練過《鬼火》,在場的人都笑起來。是高估了普高的藝術生。
曲子很長,彈起來也很費精力,靳融很久沒有練過這首樂曲,憑著肌肉記憶去彈,以前重點的地方都還記得。曲子很難,心態要好,這是鄧紀元跟他說過的話。雖然彈得不好,但要讓別人覺得你彈得好,彈錯了不要慌,要保持自信。
所以彈到一半被叫停的時候,靳融的手始終沒有抖過。
臺下的幾個老師都很滿意。那個叫他彈琴的男老師點評道:“手挺大的啊,曲子的完整度目前來看也不錯。你才高二吧?”
靳融點頭。
這樣來看,這個老師好像是挑中了靳融的意思。他問靳融現在是跟著誰在學琴,靳融如實回答鄧紀元的名字。老師滿意地點頭:“鄧老師以前是我的直系師姐,我和她很熟悉。你也很不錯,叫什么名字?”
靳融還愣在鋼琴凳上,被楊卓一把抓來到老師的面前。他手心里冒汗,這會兒倒有點結巴了:“我叫,我叫靳融。”
“靳融?”
“是的。”靳融回答,“革斤靳,融化的融。”
男老師抬頭對上靳融的臉,他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似乎是在思索靳融的名字。旁邊女老師提醒他:“宋老師,小孩兒叫靳融。”
“哦,靳融。你姓靳?”宋老師端詳著靳融的臉,又說道,“加一下我的微信吧,小同學。”
加了微信,靳融才知道這個老師叫宋念遠。
排練完,靳融被宋念遠叫到琴房說話。因今天藝術生與非藝術生的彩排不是同一個時間點,故而與蔣易不同路。排練完的琴房很熱鬧,有音樂學院的教授過來很不容易,都搶著要唱幾首,讓老師指導一番。
也有人來找宋念遠的,都被宋念遠婉拒,他好像就是非常中意靳融,與他單獨呆在一個琴房,還關切萬分。
宋念遠問道:“你現在在彈什么曲子?”
靳融說:“現在在彈《冬風》,前段時間練了《革命》。”
“都是肖邦?鄧老師有沒有給你布置別的曲子呢?”
“最近都在彈肖邦。”
“巴赫呢?《十二平均律》有帶著練嗎?”
靳融有點緊張地點頭:“《十二平均律》以前練過。”
宋念遠沉思了一會兒:“所以說鄧老師想讓你統考考《革命》和《冬風》?將來要是校考單招,光彈肖邦可不行啊。”
206外面圍一圈人,門沒有關緊,許多鋼琴生都圍在外面偷聽。他們知道靳融彈琴厲害,也想領略一下宋老師,干脆當大師課來看。不知是誰輕推了一下門,開了一道大縫,把里面兩個人看得清清楚楚。
靳融默默吞咽,有一種被看穿了的感覺。
宋念遠倒不以為意:“沒事,不要在意外面這些東西。”
靳融不自然地用手摳鋼琴凳的皮面,聽宋念遠又說:“把你高中階段彈過的所有曲子都給我聽一遍,我會叫停。”
外頭的鋼琴生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嘟囔道:“高中階段所有彈過的曲子?我三個月前彈過的都忘了。”
“靳融腦子可比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