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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融再次被這個后背嚇醒,一睜眼,頭頂的吊瓶還有最后一點水,滴答滴答流動著,聽不清聲音。
蔣易托著下巴犯困,他額前的頭發垂在一邊,擋住了溫柔的眉毛。他整個人面向靳融側身,應當是倦憊極了,手掌快要支撐不住他的臉。
靳融用手拍他臉頰,把他叫醒了,啞著聲音說道:“我的水要掛完了。”
“嗯?嗯!”蔣易強睜著眼睛醒來,他抬頭看了一眼瓶子,確實是快掛完了,“我等會兒幫你叫護士。”
“你昨天晚上沒睡好嗎?”
蔣易反應好半天,他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靳融竟然在關心他哎!
“沒!”蔣易傻笑,“我太無聊了,沒人和我說話,我犯困。你頭還疼嗎?”他探了一下靳融的腦袋,確實是不燙了。
“恭喜你!退燒了!”
靳融閉著眼睛轉眼珠子,實在是想不到這有什么好恭喜的。
“笨蛋。”靳融說。
“哪兒笨了?”蔣易坐直身體,他很不同意這個說法,“我很聰明的好不好!”
靳融不接他茬。說話間,蔣易又想起來靳融昨天晚上沒加他還有這件事,耿耿于懷:“靳融,我加你好友,你怎么不同意呢?”
“什么好友?”
蔣易拿手機拿給他看,是靳融的微信名片,純白色的頭像,句號作網名。
“昨天我加你了,句號先生,你為什么不回應我呢?”
句號先生腦子轉不夠快,他仔細回想了片刻,貌似確實是有人加他微信的。只是昨天晚上太熱了,光顧著要開空調,把這事兒忘光光。
他應該是要加一下蔣易微信的,因為今天醫院的錢都是蔣易替他墊著的,加了微信好還錢。
“我忘記了。”靳融說道,他把手機拿出來,同意了蔣易的好友申請,給他備注了一下:“高二3班蔣易”。
蔣易眼睛真夠好的,隨便瞥了一眼,正好就看見這個備注,覺得非常不妥,咂起舌來:“什么高二3班蔣易!你就不能把‘高二3班’給去掉嗎?”
靳融失語:“難道你不是高二三班的?”
“我是!但我明年就不是了,明年我就是高三三班,那你還給我更新備注嗎?”
“……”
靳融覺得這人真矯情,一個備注而已。
靳融不愛欠著別人的,錢要還清,人情也要。他把看病的錢盡數轉給蔣易,出醫院時又請他吃了一個冰激凌。
下午很熱,此時此刻來一個冰激凌當真是天底下第一得意事。蔣易很愛甜食,吃著還和靳融炫耀:“你不能吃吧?”
靳融直視前方的路,他不喜歡甜的,也從來沒想過吃冰激凌。
“其實下午你可以不用去學校的,老師那兒我都請好假了,你直接回家也行。”
靳融淡淡說了一聲“謝謝”。他怎么可能會回家呢,寧愿爛在學校里,他都不要回家。下午請假和不請假也無甚區別,反正他們音樂生下午都是要練琴的。
“你別和我說謝謝,”蔣易覺得特別扭,“我很愛幫助同學的!”而且帶靳融去醫院,他能逃一天課,很賺。
“看來你很博愛?”
“什么博愛?”
蔣易是理科生,有時候別人說話文縐縐一點,他就轉不過彎來。靳融是文兼藝,比蔣易有文化。
為什么是博愛呢?靳融一路上也沒告訴他。蔣易傻乎乎回教室里,上了半節課才想起來問心思細膩的女孩子姚雪:“姚姐,什么是‘博愛’?”
姚雪的反應也是:“什么博愛?”
“就,我熱心幫助同學,他夸我是一個‘博愛’的人。這個‘博愛’……”
姚雪“噗嗤”一聲笑出來:“你確定是在夸你?我看人家意思是說你‘中央空調’呢。”
中央空調?!蔣易輕捶了一下手掌心:“怎么會呢,應該是夸我。夸我的人不是女生,是男生,男生不會罵我‘中央空調’的。”
哦,男生。姚雪曉得上午蔣易請假是去帶著靳融看病了,靳融這人話少,也不像是會貶低別人的樣子,也沒往壞的方向想。
“那也許是他在夸你呢。”姚雪說道。
蔣易怎么就覺得別扭,他總感覺不是什么好詞。
放學之后蔣易又跟陶郡去蹭琴房練琴了,這回不敢打擾二樓的學生,打算在一樓看看有沒有空琴房。
從琴房樓邊緣走近大門,遠遠就聽見二樓鋼琴聲音,不是什么李斯特與肖邦,而是偏印象派一點的曲風,婉轉柔和,全是流動音型。約莫十秒,有男聲加進來:“胡桃開呀花吊啊吊常……”
這聽起來是很典型的民歌嗓,悠遠清亮,開口第一句就催人淚下。
“他的聲音好大!”陶郡驚嘆起來,“用了話筒嗎?”
“唱聲樂人的聲音本來就會傳很遠,很多歌唱家都不用話筒唱歌的,聲音可以傳遍整個音樂廳。”蔣易科普起來,“靠共鳴。”
陶郡覺得這很專業的樣子。
二樓的歌聲繞梁,鋼琴伴奏的旋律也特別有感覺。陶郡沒學過音樂,只曉得這個鋼琴聲聽了讓人想哭,配上歌聲,就更加催人潸然了。
她以前從沒有欣賞過聲樂作品,這是她第一回 認真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