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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能叫其它?”唐小魚冷笑一聲,“唐先生是怕我再繼續說,所以才要這樣急忙打斷?”
康郡王一拍驚堂木,對唐明德怒道:“本郡王在審案,沒到你開口的時候你就隨意打斷,太沒規矩了。來人,拖他下去先打十板子!”
姚征忙扯住他:“郡王,這才剛審,先別用刑。”
康郡王眉頭一挑:“怎么的,他是你親戚啊。”
姚征連忙搖頭,他怎么可能有這種親戚。
“不是親戚你護著他做什么!打板子!”
陶棉花慢悠悠開了口:“郡王先將板子記著,萬一打狠了,原告吃不住痛,說不得這案子又要拖到明日后日再審。”費時啊,不如一口氣審完了他?
康郡王順了一口氣,點頭道:“嗯,那就先記著。”
唐明德這一驚一嚇,后背都汗濕了,總算是逃了一頓板子。
康郡王嘴里嘟囔著:“現在什么人都能告了,以前平民告宗室都得先滾一趟釘板,我看這小子也差這么一趟。”
唐 小魚抿著嘴微微一笑,接著說:“唐家一心想讓我們母女死,那就當我們已經死了好了。沒想到我命大嘛,過了五年突然傻病好了,又拾到了玉薯呈送朝廷,借著這 功勞有幸進了趟京城,見著了皇上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圣上寬仁大方,給了我不少賞賜。消息傳到民間,唐家便來尋我,要將我們接回唐家去。”
“當年說我娘無媒無證根本不是唐家媳婦,我更是她不知和哪個野男人生的野種,這會子打腳一翻,我又成唐家的孫女了,你們說,這可不可笑?”
“不 過這事他們做得雖然不地道,但我娘為我想著,總希望我能認祖歸宗,多些長輩疼愛,將來也能找個好婆家。她又以為我爹早死了,不忍心我跟著她在外頭討生活那 么辛苦,所以寬厚地原諒了唐家五年前對她做的一切,帶著我回到了唐家。”唐小魚冷笑一聲,“誰知道回了唐家才知道,原來人家想要的根本不是我們母女歸宗, 而是想要我得的賜田和幾千兩官銀,還有我唐小魚得的臉面。”
唐小魚嘴皮子利索,從唐老太太找上門,到她們回了唐家,見到了本應死了的爹,以及唐家對她們的處置想法,一絲不落全給抖羅出來了。
“舍 不得我的銀子,又不想擔了騙親的罪名,便想把我娘從妻變成妾,關在小黑屋子里頭讓她無聲無息死了。之前便假說有土匪,讓我爹死遁入贅了萬家,然后將我母女 趕出門,好叫老天收了我們的命。結果老天沒收。這會子便要親自動手,讓我娘悄么聲兒地沒了,好把我和我娘掙的那點家業全都攏到手里去。你們說說,這世上還 有比她更狠的女人嗎?”唐小魚一點不客氣,直接將手指向了躺在床板上不能言語的老太太馮氏。
“要我拿我親娘的命換這么個老太太的孝,我呸,我唐小魚雖不是頂天地立男子漢,也知道親疏是非,人在做,天在看,她今天有這樣的下場,我嘴上不好說什么,心里可是快意得緊。”
榮王心里嘆了一口氣,皺起了雙眉。
☆、第142章 證人
唐小魚將自己的經歷說完,堂上一片沉寂。
不少人已經情不自禁在心里將自己給代入了,若是他們有唐小魚這樣的經歷,還會不會孝順欺騙自己的生父,還會不會孝順一心一意謀利奪命的祖母?當然,他們也只是在心里這么想一下。
只有一個人拍桌子叫了出來。
不知道該說他心直口快還是要說他口無遮攔,康郡王大巴掌拍在堅硬如鐵的檀木桌案上,也不見他叫聲疼。
“娘的,太欺負人了也,這還是人嗎?虎毒尚不食子,老子看這唐家真沒一個好人,連畜生都不如!”
唐小魚之前還一直很淡定,聽了他這話,眼圈忍不住紅了。
“王 叔仗義,不過話也不能這樣說,唐家里也有好人。我如今還欠著兩位堂兄救命之恩,是我疏忽,早晚要報答他們。我那親爹雖然之前不算什么好人,但到底也不是沒 半點良心的。他沒聽祖母的話,硬是給了我娘放妻書,沒有將我留在唐家,也算是救了我娘的命。不然我們從唐家逃回江陵,也不能那樣輕易地辦結和離文書,將戶 籍遷到江陵去。讓唐家對她再無法子勒逼。”
“至于這位唐先生,你口口聲聲說我不孝,請問我不孝在哪里?”唐小魚冷笑道,“我自問 對我娘挺孝順的,至于我爹,他現在入贅在萬家,身邊有嬌妻,膝下有兒女,根本也不需要我去盡孝道。對了,我爹都入贅了,都改萬家人了,就算非要論孝道啥 的,也沒你唐家什么事吧。要告我不孝也該是萬家來告。”
唐明德被她這句話堵得,氣都要喘不上來了。
唐小魚這話還真沒說錯。大齊律例上關于贅婿,有改姓斷親除宗之說,唐明誠被唐家賣到萬家當贅婿,就與唐家再無任何瓜葛,生下的兒女也只認萬家為親,與唐家無關。
唐明德這時候抬著唐老太太來找唐小魚麻煩,于情上不好說,于理上其實并不大站得住腳。
陳度實在忍不住了,跳出來說:“無唐家便無你父,無你父便無你。就算他做了贅婿,你身上血脈總是唐家的,豈能一推了事?且為了往日一點齟齬,便百般不認親,豈是君子所為?”
唐 小魚揚聲道:“對不住,我本來就不是君子,我是女子。而且那是一點齟齬嗎?我死了兩回了,有多少情都還掉了。何況我欠的情是欠了我娘我爹,關他唐明德什么 事?若是論孝,他是唐家長子,父母跟著他過他都不能盡孝,氣死老爹又氣癱老娘。陳大人這么看重孝道,是不是應該先審審唐明德不孝之罪?”
“我爹明明是被你氣死的……”唐明德喊叫起來。
唐小魚氣樂了:“我說,我離開唐家是四年前,祖父是哪年病故的?一年前還是半年前?那時候我正過滋潤日子呢,我是神仙還是妖怪啊,還能分身竄到唐家去氣他老人家?”
“不是你當面氣他,而是你買通了知縣,解了他和我的職,又常派人滋擾,這才……”
“喲, 我好大臉面,還能買通知縣。”唐小魚斜眼看著他,“而且據我所知,您那書吏的職位早幾年前就解了吧。至于派人滋擾,那時候我還真沒這能耐。不過倒是聽說唐 先生好賭,把唐家那么大片田地和房產全輸得精光,二伯三伯受不了你,這才跟你分了家的。對了,你若生活不下去,應該先去找你兩個弟弟吧,他們不是比我這個 外姓更應負贍養之責?”
唐明德面上有幾分尷尬:“他們自己過得也不富裕……”
其實是被他鬧怕了,索性直接撕破了臉,狠打了一架。
當然,老三也曾提出來過要讓馮氏跟他們夫妻過,但唐明德有自己的打算,老娘雖然癱了,但吃穿用度是三個兒子均攤的,馮氏在他手上,拿多少給多少都是他說了算,如果把馮氏交給老二或老三,他便分文得不著,還得往外掏銀子。
打骨連著筋,他們是親兄弟,有老娘在手,他們總不能眼瞅著自己餓死而不管不顧。
至于老四,那孬種軟蛋,完全指望不上。他倒是去萬家打過饑荒,可人家連大門邊兒也沒讓他摸著,只說當初唐家收了萬家銀子,唐明誠已是萬家人,跟唐家半分關系也沒有,如果唐明德敢伸手,萬家就敢剁了他倆爪子。
只是老二老三給的那點口糧實在太少,填肚子可以,但要支應他的賭資就如滄海一粟,屁事不頂。
家 里兄弟又知道他那點揍性,盯得死緊,半分銀子也不漏給他。唐明德被賭債逼得無奈,這才打主意到了唐小魚身上。唐小魚過得好,別說江陵,就算是滿涪川縣的人 都知道。連他那幾個狐朋狗友也常拿這來笑他。說他如果沒把親侄女逼走,唐小魚那千畝良田和日進斗金的鋪子他怎么也能分一杯羹,何至于落到人憎狗厭的地步。
直到有人找到他,指點了他這樣一條明路。
公主又如何?不是皇帝的同胞,一個身上流著唐家血的草民,想要拖下馬,敲骨吸髓一番也不是做不到。他不做,只是被那些債主逼著就能逼死,做了,說不定就有一條活路,更有可能從此錦衣玉食。富貴險中求,古來如是。
何況,這險也不會多險。
就算不成功,頂多打一頓板子。皇家人顧臉面,若是為了唐小魚殺了他唐明德,天下悠悠眾口,要怎么評說天家無情無義?
只要他出首具告,不論成敗,那人都許了重利,足夠他下半輩子舒坦。
想到這兒,唐明德膽氣又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