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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這是誣篾!到底是何人在您面前說的,讓他出來與我對質!”裴和氣得面色血紅。
“呵 呵。”太皇太后身子放松靠在了椅背墊著的軟墊上,“若有實證,哀家早就處置她了,還容得你帶著她在宮外求見?裴和,哀家今兒放了話給你,這輩子,你的那個 烏爾瑪都只能當個上不得臺面的妾。你回去告訴她,讓她別再動小心思使小手段,就算裴簡哪天不在了,她生的兒子也絕對占不了裴簡的位置。我一直是個講道理的 人,若不是因為太講道理,有多少個烏爾瑪都早被我一指頭捏死了。”
“你可得小心仔細地護好了你的長子。若他有三長兩短,鎮南侯的爵位也就到頭了。”
“哀家乏了,送鎮南侯出宮。”
☆、第121章 傷疤
裴和怎么也沒想到,他千里迢迢從滇南趕到京中,多年未見的姑母居然是如此冷漠殘酷不講道理。他心頭憋了火,出了宮門一言不發,騎馬就往侯府回。
烏爾瑪不知道宮里發生了什么,但看著裴和這樣的表情和行動,心里已涼了半截。
裴和是個自視極高的人,以他這樣高傲的性子,能讓他吃這樣大的悶苦,除了太皇太后那個老太太不做它想。烏爾瑪使勁地絞著手里的帕子,目光露出一絲狠戾。這老太婆,怎么還不去死!
裴伊和裴儷還一頭霧水著,她們在外頭等了這么半天,早就坐不住了,只是貪著皇城的風光,還想著父親能帶著她們進宮開開眼界,沒想到父親一出來,一聲不吭就往回走。
“阿娘,我們不能進宮嗎?”裴儷抱著烏爾瑪的胳膊,“你不是說阿爹是里頭最厲害的女人心愛的侄子嗎?為什么不能讓我們進去看看?”
烏爾瑪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方又露出笑容:“不要急,你們一定能進去看的。”
也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在妻子面前失了臉面,裴和到了侯府就下馬進門,都沒回頭看她們一眼。
烏爾瑪用眼神示意兩個女兒先回自己的院子去,然后跟著裴和走進了前院。
前院外書房的門大敞著,裴簡負手站在門口,里頭的小廝正將他挑出來的書畫打包裝箱。
淡金色的陽光將他團團罩著,烏漆一樣的長發和眉眼也隨之籠上一層金色。裴和看著兒子,只覺得心里頭似被千萬根針刺著,疼得他喘不上氣來。
想起太皇太后在宮中那些無情的話語,嘲諷的笑容和沒有半點隱蔽的威脅,裴和就覺得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他大步走上前,怒喝了一聲,揚起手就往裴簡的臉上扇去。
只是預期中的清脆的耳括聲沒有聽見,他的手腕被裴簡牢牢地握在了半空。
“你敢還手?孽子!孽子!”裴和怒火更熾,潑聲大罵。
他是行伍出身,自小習文練武,沒想到被兒子抓著手腕,竟然動也動不得。
裴簡看了他一眼,將他的手推到了一旁:“父親若是想泄火,后院有練武的木架,您可以隨意打,隨意踢。”
“老子就是要打你。”裴和眉毛立了起來。
滿院的下人奴婢噤若寒蟬,一個個大氣也不敢出。
裴簡四下掃了一眼,冷冷地說:“都站著做什么?侯爺有話對我說,你們先下去。”
下人們如蒙大赦,一溜煙全跑了。烏爾瑪站在院門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裴簡看到了她,唇角微彎:“怎么,烏夫人想親眼看著我爹教訓兒子?”
烏爾瑪嘴唇動了動,輕聲說:“侯爺,您有什么火別對著孩子發。”
裴和罵道:“這時候了你還一意護著他,你可不知道人家毫不念你的情,在宮里是如何說你的。”
烏爾瑪臉色發白,手捂著胸口,水汪汪的眼睛圓睜著:“什么?”
裴簡冷笑了一聲:“兒子在宮里說了什么?父親您親耳聽著了,還是親眼見到了?”
裴和氣道:“若不是你在太皇太后面前說那些話,她今日怎么會如此待我!孽障,不孝子!老子應該在你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掐死你!”
“您 又不是沒有這樣做過。”裴簡輕笑了一聲,“從小到大,兒子不知死過幾回。只可惜每回都讓您失望,沒死透了又活回來。不過您放心,兒子在京中幾年,從沒跟人 說過半點您的不是。就算受了傷,也都是自己咬牙忍著,沒哭沒鬧地給您丟人。至于姑祖母那邊是怎么知道的,兒子委實不知,不如您自去問問她老人家!”
裴和面色陰晴不定。
裴簡掃了烏爾瑪一眼,目中的寒光讓她不自覺地微顫了顫:“其實有一次就差點如父親愿了,兒子本來已經一腳踏入了黃泉,結果被人不小心又給拽了回來,嘖嘖,父親您這樣看著我做什么?難不成這事您會不知道?”
“也 是,您多少年了連正眼都不愿意看兒子一眼,又怎么會知道這種小事。”裴簡并沒在意院子里有烏爾瑪的存在,仿佛她就是棵木樁,是縷空氣。他慢條斯理地解了外 衫,將襟口扒開,露出胸口自鎖骨到左肋的三條猙獰疤痕。當年紫紅色的巨大傷痕現在顏色已經變淡了不少,但依舊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
像三條千足蜈蚣趴在裴簡白皙的胸膛上,猙獰可怖。
裴和也被嚇得后退了兩步。
裴簡又慢慢將衣襟合起來,把外衫穿好。
“那 年太皇太后宣召兒子入京,一路上下毒的,扮做土匪截道的,還有流民沖擊的不知多少次。只有這次最危險,兒子九死一生,損失了好些忠心的下屬,這才留了半條 命艱難進了城門。太皇太后見兒子受了這么重的傷,心疼的很,還給了我不少賞賜。只是這傷疤是去不掉了,得跟著我一輩子。”裴簡系好了腰帶,對著裴和施了一 禮,“父親若沒什么事,兒子還要去榮王府一趟,告辭。”
裴和直到裴簡的身影完全消失,也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他轉過身,看著烏爾瑪,唇上血色盡失。
“烏爾瑪,這是怎么回事?”
烏爾瑪一臉的震驚:“侯爺,您為什么這樣問我?世子受傷的事,您前些年就知道的,他曾經寫信回來過,京城也有人來問過啊!”
是啊,是有信來,是有京城宮里來的人質問過。
他當時是什么反應?
以為裴簡嬌氣,又像以前一樣,動不動就說有人要害他,借此挑撥他與烏爾瑪的關系。
覺得宮里來的人驕橫霸道,仗著自己是京城來的,或是得了榮王的授意,故意做出高高在上的樣子給他添堵,讓他難堪。
他寫了回信,把裴簡罵了一通,又將宮中的人不客氣地趕出了滇南。
他當時想著就算裴簡受了傷,也不過是擦破點油皮,受了點驚嚇,男子漢大丈夫,總是這樣大驚小怪,跟個小娘兒一樣,弱不經風的能有什么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