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連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現下是江陵縣人,黃知縣自然當得起她一聲父母官老大人。
一旁的何主簿看著她,覺得不過一個月不見,陳氏有如褪繭而生的蝴蝶一般,原先眉間帶著的一絲悲苦悵惘寂寥絕望之意盡皆消失不見,平就十分清麗的面容上增了不少光采,整個人都顯得熠熠生輝,竟如雙十年華的年輕女子一樣,周身都是活力,吸著人讓人挪不開目光。
黃知縣笑著問道:“陳娘子要不要隨同本官一道過去唐家?親眼看著,也免得人家拿了假貨糊弄。”
陳氏笑了起來,搖了搖頭說:“都是御賜之物,唐家沒這樣大的膽子敢偷龍轉鳳,即便想,也拿不出趁手的假貨來。”至于她們自己的東西,左右也不值多少,唐家人若這點小便宜都想沾,那也就真的是沒臉沒皮了。
以前包在她身上的殼子一旦打破,她的眼界跟以前自然不同,覺得天寬地闊,唐家那點兒破事兒如今真的不是什么事。
江陵縣知縣帶著主簿親自去涪川縣唐家去要東西,這臉打得是“啪啪啪”的,不止是唐家,就連那位劉知縣,只怕臉也要被扇腫了。她只要安心在家里等著清點東西就好,何必要親自過去,將本來的公事變成私事,讓唐家有機會再往她頭上潑臟水,跟她胡攪蠻纏?
黃知縣沒想到這層,何主簿卻是想到了。
“大人放心,下官家里有典當行,好歹也有點眼力,我把掌眼先生一起帶上,保準不讓人用假貨糊弄了。”
劉知縣現今日子不好過啊,自從唐小魚回了江陵縣,他就覺得哪兒哪兒都不順溜。
涪川縣也分到了種薯,他特地請了縣里最有名的種田把式,精耕細作,照著上頭發下來的育苗法子蓋了育苗室,把這些薯種當祖宗一樣伺候著。
可 是頭一撥育苗就出了事,那苗育出來瘦細黃,聽說是得了根腐病,頭一批的苗只育出來二三成,移到地里成活率更低。試了幾回都不能成,下頭也不敢再試。想著去 請唐小魚來看看,誰成想唐小魚跟著黃仲明出去了壓根見不到人。他只得讓人將種薯先存著,又派人到其他各縣聽說成功育出種苗的地方去取經學習。
沒過多久,韓綸回來了。也不知他從哪里聽說了唐家的事,老大人給他發了一封私函,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說他枉讀圣賢書,一點文人意氣的風骨也沒有,白做個貪利忘義的小人,只差沒直接寫個助紂為虐了。言辭之間都是濃濃的失望和憤怒。
要說劉知縣才學能力俱佳,他在涪川這些年做得也算有聲有色,韓知府對他一向還是比較看重的,所以他才會有與黃仲明一較短長的心思,會因為聽聞黃仲明將來要接韓知府的班而心生不甘。
這事除了黃仲明,誰還能知道得清楚又能捅到知府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去?
劉知縣覺得自己被唐家坑慘了,多年的努力就因為自己一時的鬼迷心竅付諸東流,為官的再沒有什么比在上司心里留個污名更悲催的事了。
覺得自己官途無望的劉知縣將自己肚子里的一團怨氣自然都發在手下人唐明德身上。
你丫好端端非要提唐小魚是你們趕走的侄女做什么?
你丫接了人回去不好好供著,卻惹出這么多麻煩還是人不是?
你丫一屋子棒槌,從上到下,從老到少,沒一個通透。早知道你們都那樣蠢,老爺我何苦費那心思又得罪了將來的上司!
于是劉知縣尋個由頭,把唐明德的公職給擼了個干凈,一腳將人踢回了家。
這還不算,沒過兩天,唐家老爺子唐萬山的里長一職也丟了。
馮氏在家哭得震天,還沒緩過氣兒來,縣衙里頭又來人傳信說,江陵縣縣老爺和主簿大人已經到了涪川縣衙,本縣知縣正陪著用茶,等過了晌就要過來唐家接收陳氏留在唐家未及帶走的東西。
來 人扔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紙糊在唐明德臉上,冷笑一聲說:“唐大爺快讓您母親按著單子把東西都清理出來準備好。咱們縣太爺可在人家知縣大人面前拍了胸脯的,這 上頭列的東西,一樣一件都不能少不能缺。給你們頓飯的工夫,趕緊的,若是有缺損的,想法子補上。人家可是帶了掌眼先生來的,別想著弄點子啥貓膩糊弄。到時 候讓人逮出來,丟臉子的不止是你唐家,還有咱滿涪川縣的臉面呢!”
☆、第50章 應得
馮氏聽到信兒的時候,眼珠子直往上翻,一口氣憋不上來,好玄沒暈過去。
這幾年攢出來的涵養功夫全都泡了湯,唐家老太太披頭散發地坐在院子的泥地上,拍著大腿嚎,邊哭邊罵陳氏那對喪良心的母女,罵得狠了還抽自己嘴巴子,拿腦門子去磕泥地面兒。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
對馮氏來說,吃到嘴的落了肚兒的都是她的,既然那些東西已經被鎖進了她的小庫房,再沒拿出來還人的道理。
唐明德跪在她旁邊不過勸幾句,就被她啐了一臉的唾沫。
“我是缺了八輩兒老德了,才養出你們幾個不長進的東西出來,眼見著三十好幾的爺兒們,連個飯碗都捧不住,還拖累你老娘老子受這樣的屈辱,我當初怎么不把你按到尿桶里溺死!”
唐明德拿袖子抹了把臉,可憐兮兮地說:“娘您怎么能說這樣的話,誰也不想這樣,當初說的順當,偏這么倒霉讓老四兩口子撞上來。還是老四不懂事,傻了吧嘰把放妻書寫了,又讓陳氏溜了。兒子我的差事也丟了,我這要找誰說理去?”
“呸! 要不是你多嘴多舌在縣太爺面前說起小魚那死丫頭,我們能這樣?!”馮氏捏著拳頭使勁兒砸著大兒子,想想又哭起來,“我那老些銀子喲,那老些宮緞子喲,還有 太皇太后的立屏喲!這是要拿我的命走啊!那兩爛心爛肺爛肚腸的賤婢,不識好歹的狗雜碎!早知道當年就該一碗藥將她娘兒倆全都藥死了省事!”
我的娘啊,就算您老這么想也不能這么說啊!唐明德出了一腦門子白毛汗,急忙拿手去捂自己老娘那張怒極亂放炮的嘴。
“您要瘋也別拉扯著一家子瘋。”唐明德也急了,“如今兩位縣老爺都要來,您快點兒把倉庫鑰匙拿出來。那些都是御賜之物,您留著又不能用。但凡壞了損了全都是咱家的罪過。他要拖走就拖走吧,您可別犯了糊涂,為了一堆用不了的銀子把咱家這么多口子的命給搭上。”
“難不成讓我把這老些銀子白白送給那對賤婢?!”馮氏散亂著鬢發,雙眼滿是紅絲,神色已有些顛狂,“讓她們先弄死我!讓天下人看看,這天底下還有這樣不孝順不仁義的畜生!”
“來個人,把她這張嘴給堵上了!”院門外頭一聲斷喝,卻是唐萬山回來了。
老爺子不過一個月的功夫臉上老相了不少,本只是半白的頭發現如今也跟全白的差不離了,臉上皺紋深刻,讓他板著臉添了幾分兇氣。
馮氏一見老頭子回來,拍著腿哭得更兇:“你瞧瞧你那些沒出息的兒子喲……”
“還楞著干嘛,堵上堵上,還嫌咱家不夠丟人!”唐萬山自打丟了里長的職,自覺沒臉見人,更不樂意留在家里看著婆娘兒子哭吵鬧心,這些日子只要天亮著就在地里頭蹲著,等閑是不大進屋的。
馮氏雖然潑辣,但這一家之主到底還是唐萬山唐老爺子,見丈夫發狠,馮氏也有些發悚,這才收了聲從地上爬起來。
“不能就這么算了啊!”馮氏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跟著唐萬山的后頭哭,“如今老四媳婦心里頭怨了咱們,不管怎么去信都不肯回來,連孫子孫女都不許咱們瞧了。咱們家這些底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沒有老四那兒接濟哪能維持成這樣?”
“那你就能霸著別人的財物不還了?你還要不要你這張老臉啊!”唐萬山罵道,“有多大碗吃多少飯,咱們是莊戶人,指著手里頭的地過日子,你又是買小子又是買丫頭,手里沒二兩油就開了大灶,該!活該!”
馮氏被他說不服氣:“敢情這福就我一人享的,你們都沒享受是不?這么些年我吃糠咽菜地伺候你們老唐家人,給你生了兒子閨女,養活孫子孫女兒的,倒還是我的罪過了?唐萬山,你說話拍拍良心,我可沒半點對不起你們唐家!”
“扯這些干啥玩意兒!”唐萬山煩躁地磕了煙袋鍋子,把煙袋桿插回腰上,“快去洗臉梳頭,一會縣太爺來了見你這樣像什么話!”
“命都要沒了,要臉面做什么!”馮氏怒氣沖沖地罵道,“他們還有臉上門來要東西,我啐他們一臉!”
“怎么就不能要了,那是人家的東西!”唐萬山拔高了嗓門兒。
“那是唐家的!唐小魚她姓唐!”馮氏也吼。
“……”唐萬山眼中黯了黯,是啊,原本是嫡嫡親親的孫女兒,就這樣生生被他們推了出去,“老四已經給了放妻書了,她也跟她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