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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個屁!”馮氏啐了一口,“這會子說我了,當初你是病在床上,可后來就沒好?你覺得欠人家的,這幾年你可也沒去找過她們!趕走喪門星這事你別全推我身上,這宅子里這么多人,全都有份在!”
“是 是是,娘您說的是,當初趕她們走,咱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誰會想她們死在外頭呢。”汪氏忙說,“再說了,若不是讓她們離開了唐家,小魚也不會有那福運 能在山上遇到神仙把這傻病給治好了。說起來還是因禍得福的事兒。小魚現在年紀小,不懂事才會怨咱們,等她將來長大了,想清楚了,非但不會怨恨,還會感激娘 的。如今家里事事順遂,還不是靠著娘運籌打算的?說不定小魚這福運還是借了娘的呢。”
汪氏這馬屁拍得恰到好處,馮氏老懷甚慰,心里一口悶氣也順了不少。
“其 實小魚剛剛說的也在理,那些宮里的賞賜銀子還真不能動。我知道大嫂管家艱難,這么多口子吃穿用度都要她操心,所以剛剛才會著急上火。可是咱們現在要動那銀 子冒的風險太大。本來我想著,要是能把銀子都換了鋪子田地,銀生銀,錢生錢,光這出息也能派不少用場的。可是您也瞧見了,小魚這孩子心里主意大著,方才那 樣頂在杠上,只怕她不會答應。”
“她敢不答應!”馮氏一拍桌案。
汪氏苦笑一聲:“娘啊,您還沒看出來呢 嗎,以前她在江陵縣,縣衙上上下下都寵著她偏著她。現在雖然來了咱們涪川縣,但縣老爺和縣太太也向著她。咱家跟縣老爺關系是不錯,不過若小魚真鬧起來,只 怕沒人能壓住她。”她頓了頓,再次提醒道,“娘您可別望了,過些日子,小魚還要回江陵縣去接收賜田,若是說點什么,您說那江陵縣會不會找由頭跟涪川縣掐起 來?”
馮氏默然無聲。
“知縣老爺是拿著孝字硬壓著人家把小魚搶來的。咱們要打那賞銀的主義,只要她露出去,江陵縣就能拿個忠字再把人給搶回去。忠孝忠孝,這忠字可在孝字頭里,萬一官家判小魚別藉異戶,那以后咱們就更別指望能拿捏著她半分了。”
馮氏的手指一抖,三兒媳的話聽到了心里去。
“咱 們拿出水磨功夫,慢慢來,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咱們拿出真心,小魚再冷硬,還不能被咱們捂熱乎了?”汪氏繼續勸她,“咱們就別再去管那些燙手的賞銀,等過 些日子小魚住習慣了,我們再勸她把銀子換了產業,咱們幫她打理著,那些出息她還能好意思全自己吞了?等她心里真認了爹娘您二老,再讓她把產業過到祖父母名 下。”
唐萬山一口打斷她:“胡說八道,那是她的東西,為什么要過到我們的名下?這事萬萬不可,說出去,那是我們兩個老的貪了孫子輩的財物,你們不要臉,我還要這張老臉呢。”
汪氏忙說:“是是是,不過戶不過戶。反正她在唐家留著,這產業過不過的有什么區別?”
她對馮氏使了個眼色,馮氏福至心靈,突然明白了三兒媳那沒出口的話。
只要小魚不嫁出去,她名下的產業可不就是唐家的!
馮氏精神一振,那就別嫁出去好了。唐家養這丫頭一輩子也不是養不起的!
唐明芳雙眉微蹙,看了眼汪氏又看了眼馮氏,最后低下頭來。
唐明蘭沒明白汪氏那句話的意思,還在嘴里低聲罵了幾句,馮氏瞪了她一眼:“咧咧啥?那是你嫡親的親侄女兒,是老四的親閨女,以后把你那臟嘴洗洗,多抹點兒蜜,不會哄人以后就別回娘家來。”
“娘!” 唐明蘭覺得明明自己站在親娘這邊,親娘卻不知好歹數落她,她臉上一紅,賭氣甩手出門:“我去看大嫂有沒有要幫忙的地方,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就不留這 兒礙您老的眼了!”經過唐明芳的時候,她又把小妹也拉起來:“走走走,咱們不是唐家人了,還厚臉皮留在這兒討人厭做什么,跟我出去幫大嫂子。”
唐明芳也不耐煩在屋里看著母親和嫂子們算計自己家人,便跟著出去了。
“呸!果然是女生外向。”馮氏沖著兩個女兒的背影吐了口唾沫。
唐萬山收了煙袋鍋子,背著手也朝外頭走。
“你又要去哪兒?”
“外頭轉轉,這屋里頭悶氣。”唐萬山懶得再聽老妻叨叨,成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唐家本就是個土雞窩子,就算拿金子砌個窩那也出不來鳳凰。
至于從外頭綁回來的孫女,唉……他嘆了口氣。
不過如果能重來一回,就算當初他沒病倒,為了唐家,只怕還是要委屈她們娘兒倆的。
唐萬山站在院子里頭,看著這青瓦灰墻的寬大的宅院,看著頭頂上藍湛湛的天空,鼻間有花香草香泥土香,看著滿院子跑的,身上穿著簇新衣衫鞋帽的娃娃們,再次嘆了一口氣。
舍了她們倆,才能換到現在這些東西的話,就算心里再過意不去,他那時也是會點頭的吧。
唐萬山沉默地將煙鍋在鞋底上磕滅了,出了院子。高大的背影在明艷的日光下顯得有些佝僂。
唐萬山這一走,屋里只剩下馮氏和長子并兩個兒媳,氣氛頓時松快了許多。
唐明德挪了身子,坐在母親身旁說:“娘啊,快說說,你這心里到底是咋想的?還有,那唐小魚怎么成了知府大人的干孫女了?這進屋這么長時間,怎么也沒聽你們哪個提到過這事兒啊!”
馮氏白了他一眼,冷聲道:“我咋知道,那丫頭肚子里彎彎繞繞不知道多長的腸子,說話哪句真哪句假就沒個定數。回頭你先回衙門里打聽打聽,宮里頭賜的銀子是不是真的不能動?別被那丫頭片子給唬著了。咱們這么多大人,要是被那丫頭給唬得不能動,那才叫笑話。”
唐明德連連點頭:“知道知道,您說說看,她說的知府干爺爺是不是韓大人?就是過年就要回京里頭入閣的那位韓綸韓稚圭大人?”
馮氏點了點頭。
唐明德“噌”地從椅子上蹦起來,兩只手搓了又搓,嘴里不時嘟囔幾句。
田氏只關心著小魚帶回來的銀子和那還沒到手的田產,并不關心大伯在尋思著啥,汪氏卻是明白的。
唐明德是家中長子,打小頭腦靈活會讀書,唐家二老一門心思都放在老大身上,指望著他能念出功名,給唐家改換門庭。頭二三十年家里的那點收成都供他讀書了,可惜唐明德小聰明有,但大能耐沒。考了十幾年才考了個秀才出來,再想更進一步就比登天還難了。
后 來見他也實在沒那個本事再去考舉人,唐明德便在縣衙里謀了個文書,做了縣吏。但男人總是想飛黃騰達平步青云的。他營營汲汲這些年,雖然巴結著知縣,但到底 手頭沒什么本事,做人下屬直不起腰來。若是這侄女拜了知府大人為干爺爺,唐家與韓家結了干親,那唐明德可不是巴結上了一棵大樹?這樹可比小小的涪川知縣要 粗壯不知道多少倍了。
“韓大人年后就要回京,聽說是能當閣老的,那可是一品大員啊!”唐明德面頰泛光,激動得嘴唇直哆嗦,“若是 有韓大人在下頭說幾句話,我的考績便不用發愁,說不定來年我也能混個一縣主簿做做。那可是有實權的位子,便連知縣老爺也要禮讓三分的。”唐明德說著便坐不 住了,這就要去找唐小魚說道,讓她在韓綸面前替大伯父美言。
“你給我回來!”馮氏叫了一嗓子,“那事只是她自己個兒說的,都不一定做準。她一個野丫頭,不過仗著拾了幾個野果子種出來得了好處。要根基沒根基,知府大人憑什么收她當干孫女兒。等過個幾年,連皇上都不會記得有這么號人在,你還指望靠著她去跟知府大人攀關系?”
“咱家小魚也算是于國有功之臣,韓大人看得起她,認個干親也屬正常。咱們更該趁熱打鐵,攀牢了關系。等轉年他一走,咱們就算攀也攀不上了啊。我可是小魚的親大伯,我的前程好了,咱們唐家將來才更好,您說是不是?”唐明德說。
汪氏低頭輕咳了兩聲,對馮氏說:“娘啊,這些先不提,四弟的事兒,可要怎么說?”
☆、第38章 安置
一屋子人都沉默下來。
馮氏心浮氣躁著,這個問題誰都知道,也誰也不樂意去碰。以前不知道唐小魚的脾性,還當她就是個一般的鄉下蠢丫頭,覺得只要那個陳氏不鬧騰,她們多糊弄糊弄也就過去了。
現在看起來,那陳氏也不像面上那樣綿軟好捏,唐小魚更是個能拿主意又絕不肯吃虧的主兒。
“這事不能拖啊。”汪氏抬起頭,看著馮氏,“娘,紙包不住火,不用幾天,小魚肯定能看出來的。”
“看出來就看出來,怕什么。”田氏撇了撇嘴,“那可是她親爹,親爹的事兒也是她這個當女兒的能多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