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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魚指指后頭那面墻,笑嘻嘻地說:“我爬樹翻墻進(jìn)來的。”
唐娘子駭了一跳:“死妮子,爬樹還翻墻,萬一再跌到哪里可怎么是好啊!快讓娘看看,你可有哪里跌破了?”
“那樹又不高,怎么可能摔到。”唐小魚滿不在意地?fù)]了揮手,一屁股坐到榻上去,“你們剛剛說的話我蹲在窗子外頭都聽見了。眼見人家這是要來硬手的,娘你有沒有想好了咱們要怎么辦?”
唐 娘子坐到她另一邊,抬手給她倒了一杯茶水說:“我現(xiàn)在還兩眼一抹黑呢,都不曉得這院子是哪房哪戶的。我方才是拒絕了,可是你也聽著了,你幾個(gè)伯母都是一道 兒的,要逼著我們娘兒倆分開來住。這宅子里頭全是唐家人,若是她們真下定了決心,就靠我們倆,不論是哭是鬧都翻不出她們的掌心,倒真有些棘手。”
唐小魚撇了嘴:“到時(shí)候她們拿孝道壓在我們頭上,讓我跟那老太婆住在一起,說起來是被自己奶奶看重了要抬面子,咱們鬧大了還會被人說不知好歹。”
唐娘子微皺了眉:“怎么說話呢?那是你祖母!”
唐小魚吐了吐舌頭:“是祖母也是個(gè)不講道理滿肚子黑念頭的祖母。娘,反正我不跟你分開,我們倆要是分開了,一準(zhǔn)兒沒好事。”
唐娘子嘆了一聲,出了會神方說:“不管有沒有好事,咱們總不能硬擰著跟她們對著來。”
唐小魚也有些泄氣。
唐家只是要讓她跟唐老太太去住,她想鬧也沒由頭鬧開來。鬧開來了,反倒要落個(gè)不識好歹的錯(cuò),讓人覺得她沒教養(yǎng),將錯(cuò)兒都推到唐娘子頭上去。
自己當(dāng)初想得還是太容易了些。
早知道當(dāng)初就該撒潑耍賴,死也不來唐家莊。
唐娘子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你就先去你奶奶屋里住幾天吧,娘再想法子。”
“您有什么法子?”唐小魚嘟著嘴,“這家人就想把咱們隔開,讓咱們徹底生分了,再想法子她們也不會肯讓我跟你在一塊兒住的。”
唐娘子想了想問她:“你在縣衙不是借著知縣大人敲打過她們的嗎?我怎么看著你大伯母一點(diǎn)兒不在意?她似乎很有底氣的樣子。怕是唐家跟劉知縣家關(guān)系硬生著。”
唐小魚搖頭說:“咱們一路過來的,大伯母這才剛見著咱們,只怕是二伯母三伯母沒得著空兒跟她提。”
“是沒得空兒還是故意忘了提?”唐娘子笑了起來,“唐家也不像她們說的那樣和美無隙的。”
小魚一聽,省過味兒來,唐娘子這話里的意思是,二房三房跟大房不睦啊。
“到是可以從這兒想想法子。”唐娘子喃喃地說。
唐小魚眉頭一挑,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主意。
☆、第35章 熱鬧
門外一響,一個(gè)穿著粗花布十一二歲的小丫頭探頭進(jìn)來,見著屋里除了唐娘子之外還坐著唐小魚,給嚇了一跳,指著她叫道:“哎呀,你怎么進(jìn)來的?”說完又回頭說,“三少爺四少爺,人在這兒呢。”
話音未落,唐百年和唐百齡兄弟倆就躥了進(jìn)來,不住聲地埋怨:“不是跟你說讓你別亂跑的嗎?你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可讓我們一頓好找!”
唐小魚見百年兄弟倆一腦門子白毛汗,知道他們急得夠嗆,連忙陪罪。
“對不住對不住啊,我也沒想到那樹剛好夠著后院墻,我這不是急著見我娘嘛,所以就翻過來了,忘了對你們說一聲。”
唐百年松了一口氣,又左右張望著低聲說:“那你進(jìn)來有沒有瞧見我娘?”
唐百齡在后頭補(bǔ)問:“或是大伯母和二伯母她們?”
“沒呢沒呢!”唐小魚趕緊搖頭,“我進(jìn)來的時(shí)候大伯母二伯母還有三伯母剛好說完話都出去了,我剛才也把我娘給嚇了一大跳。”
兩兄弟這才徹底放了心,趕緊又轉(zhuǎn)頭去威脅那小丫頭:“剛剛的事兒你不許告訴旁人啊!小魚妹妹來這屋子里的事你也不許說出去!”
小魚也說:“對,你看太太們讓你看著屋子,我卻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jìn)來,要是被太太們知道了,一定要罰你,說不定會打你板子。”
那小丫頭被他們唬得臉都白了,一個(gè)勁兒搖手說:“我沒看見沒看見,什么也沒看見!”
唐小魚拉了唐娘子的手說:“娘,您先在屋里歇著,我跟哥哥們出去找姐姐們玩兒去。”說著捏了捏她的手心,對她眨了眨眼。
唐娘子摸了摸她頭發(fā)笑著說:“去吧,好好認(rèn)認(rèn)親戚,晚上吃飯的時(shí)候咱們再說話。”
唐小魚應(yīng)了一聲,跟著唐百年兄弟倆先出去了。
正堂里擠著孩子們,有說笑的,有抓糖餅果子吃的,有互相追逐打鬧的,唐老太太坐在上首,喝著茶看著一屋子孫子輩的孩子們喜笑顏開,唐老太爺卻一直黑著張臉,坐在一旁一聲不言語。
唐小魚進(jìn)屋的時(shí)候,正看見大伯母魏氏伏在老太太耳朵邊上不知說什么悄悄話兒,那老太太臉上帶著笑,滿意地點(diǎn)頭。
一屋子人都在,除了唐小魚,沒人會在意少了一位唐陳氏,少了唐家的四太太。唐小魚雙眼微瞇了瞇,挑了張靠門近的椅子坐著,抓了一把瓜子兒來磕。
唐明德手里拿了張紙,送到唐老太爺跟前讓他看,老太爺冷哼了一聲,將身子轉(zhuǎn)過去,悶聲道:“給我看啥?我又不識字。”
唐老太太對大兒子招招手說:“就是,你爹識的字怕還沒我多呢,你給他看啥?念給大家伙聽聽也就是了。”
唐明德笑嘻嘻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清了清嗓子,讓滿屋亂哄哄的聲兒靜下來,方說:“今天是咱們唐家的大喜日子。小魚這在外頭漂了六年的孩子總算是回來了。我剛剛把你們按年紀(jì)排了排長幼大小,以后下人們對你們的稱呼也要改一改了。”
他咳了兩聲,就著名單開始念。
唐小魚對唐家她這一輩人總算弄清楚了。
唐 家沒有分家,四房住在一起,所以兒子姑娘是一起排序的。唐家長房長孫叫唐百生,今年十八,已經(jīng)成了親,二少爺是二房的長子,名叫唐百世,今年十五,剛定了 親。三少爺四少爺是雙生子,就是唐百年和唐百齡,是三房的,今年十二,三房還有一位小少爺,叫唐百葉,今年只有四歲。
姑娘里頭排第一位的是長房大堂姐唐曉棠,接著便是二房的唐曉李和唐曉楓。唐曉棠今年剛過十五,曉李和曉楓一個(gè)十三一個(gè)十二,接著就是十一歲的唐小魚,唐家最小的孫女出自三房,名叫唐曉梅,今年只有六歲。
這樣敘起來,唐家的下人們要叫小魚唐四姑娘,原本排老四的唐曉梅,如今便要改叫五姑娘了。
唐家往上數(shù)五代都是農(nóng)戶,也不像別的世家大族一樣要特意修什么族譜。不過自前幾年唐家發(fā)達(dá)之后,倒是找了族老,將自己這一支給清理了出來。有族譜便是大家大戶,唐家上下對族譜都是相當(dāng)重視的。
唐明德便說,這幾日已經(jīng)給族中長老們都去了信,挑個(gè)吉日拜了祖宗,就要將唐小魚的名字加到族譜中去。按著她幾個(gè)堂姐妹的名字,小魚這種胡亂起的名字就不得用了,要從曉從木,叫曉榆。居然跟她在現(xiàn)世的名字一模一樣。
唐小魚坐在那兒,看著一屋子人笑語晏晏的,覺得自己就像是那旁觀的,一屋子唱戲本的都戴著個(gè)假面,那笑容都像是硬畫上去的,看著那么生硬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