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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結伴下樓時,在樓梯上意外碰到了程野,對方見到季昭,差點激動地撲上來抱住,在看到江彥舟的身影時才陡然止住。
程野看了江彥舟一眼,渾不在意地開始自言自語:“季凜這個狗賊,昨晚拉著我一夜不睡,放學時竟然不叫醒我,自己跑了。”
季昭告訴江彥舟讓他先走,她和程野住一個地方,可以一起離開。
江彥舟頗為擔心地看向不太著調的程野,哪知對方倒是仗義十足,完全不像第一次同他打交道的模樣:“放心吧兄弟,我保證給她安全送到家。”
季昭又添了幾句,江彥舟這才一步叁回頭地漸漸離開。
她早就看出程野是想和她單獨講話,于是起步走在前面,打算同他邊走邊聊。
“我說姑奶奶,你昨晚上到底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季凜他找你都快找瘋了?”
又來一個提醒她的。
“是么?他找我了?”
程野憋了一天,好不容易逮到當事人,可得好好說道說道。
“昨晚我回去的晚,在山道上直接就被他攔了下來,問我路上看沒看見你。我說沒有,他這才告訴我你剛從家里跑出去沒多久。當時都快十二點了,你手機關機,監控拍到清河路口就斷了,最后沒辦法,我們只能報警了。”
聽到“報警”二字,季昭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腳步倏然止住,回身看向他。
“警察會管嗎?這么短的時間。”
程野瞧著她,滿臉無奈,“一開始是不管啊,可你的好哥哥,賴在警察局,足足說了倆小時,把你可能遭遇的事情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最后警察可能也覺得你一個小姑娘,再加上那樣的家庭背景,是比較危險,所以答應等天亮的時候幫著找找。好在你天不亮就自己回來了,不然還真是浪費警力了。”
“季凜還聯系了幾個有門路的哥,直到你回學校的時候這些人還在四面八方打聽你的消息呢。我可聽說了,你今早是和剛才那個新來的一起到的學校,小姑奶奶,你以后想和男朋友共度良宵,提前和家里說一聲成嗎?省的我們所有人跟著你受累。”
“我不是去找他……算了……”季昭突然失了解釋的興致,沉浸在剛才程野的話中,盯著地面發起了呆。
一晚上沒睡覺,程野現在還煩躁著呢,可看著季昭若有所思的低沉模樣,他忽然也沒了追究的念想,反而語重心長同她談起心來。
“你倆到底怎么回事啊?聽說是因為你們爸爸的事情吵架了?”
程野算是為數不多的知情人。
“嗯……”
他嘆口氣,也有點無力,“你哥這人就是偶爾脾氣頂了點,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程野想了想,繼續說道:“不過說起來,我倒覺得你的問題更大一點。”
“我?”季昭皺起眉,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我可不是冤枉你。你自己好好想想,他對你夠好了。去年你剛來江城的時候,也沒個朋友,他怕你無聊,哪次和我們出來玩不是帶你一起。大家都是帶女朋友,誰帶自己妹妹啊,偏偏你不領情,每次都臭著個臉。圈里有些人的確是招人討厭,可你好歹給你哥點面子,裝一下會不會?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說你,季凜又是個護短的,沒少因為你跟別人生氣。你倒好,除了氣他就是氣他,你還會干點什么?”
我會干的可多了呢。季昭在心中嘀咕,沒法說出口。
坐在程野家的車里,季昭望著窗外,那些逐漸褪色的往事夾帶著回憶,潮水般涌上心頭。她并非程野口中那樣,是個冷漠無情的傻子,季凜偶爾對她的好,她一直樁樁件件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可也因為程野的話,她才突然明白,自己是無法窺視到他的全部的,她曾經,也許真的因為任性獨行,給季凜造成了巨大的困擾,但他卻從未宣之于口過分毫。
他想起季凜和她打架,別住她腦袋壓在地毯上半天不放她起來;想起他坐在卡座中央,神情輕佻地不斷開合打火機;也想起他在床上,因為她的身體展露出情難自控的瘋狂……
可直到翻遍記憶才發現,季凜留在她腦海里最多的,是一部由無數孤寂身影構成的黑白默片。
就像此時此刻,站在房間外黑暗的陽臺里,只有夜色中星星點點的猩紅火光,昭示著他的存在。
許是因為開門和腳步聲,季昭到陽臺時,他已經抬起了視線。
季凜還穿著校服,倚在大理石欄桿上,左手插在褲子口袋,夾煙的右手放在嘴邊,結束了這支煙最后的一點生命。
地面上橫七豎八落了一地煙頭,很快又添上新的一員,他沒有因為季昭的到來就此停下,而是在她的視線注視中,取出煙盒中最后一支,插兜的手掏出打火機,“嗒”一聲燃起新的星火。
“不是走了么?還回來干什么?”季凜低頭吐出一口煙霧,語氣很是冷淡。
燈光透過玻璃打在季昭身上,她站在不遠處,盯著季凜未發一言。
“怎么,那個姓江的睡了你一晚上就不要你了?”
說的挺狠。但季昭能忍。
“哥。”她喊他,帶著點小心和委屈。
季凜聽出來了,她這是來道歉的。
“想給你當哥哥的外面有的是,不用加上我。”
姿態挺高。
季昭來了勁,毫無預兆地走過去,在他沒防備的情形下,一下子摟住了季凜的腰。
季凜慌忙把拿煙的手擱遠了些。
“干什么!”他們可是在冷戰,這樣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哥~”季昭仰起小臉,癟著嘴,刻意朝他不停眨巴著眼睛,“我錯了。”
季凜推推她,沒推開,“你根本就不會撒嬌,還是省省吧。”
季昭一滯,挫敗感肯定有,但現在她想的念的都只有一件事。
她死命圈著季凜的身子,既然表情撒嬌被嫌棄了,那就換一個部位,下巴貼上他的,毫無規律可言的蹭來蹭去,聲音軟到季昭自己都一身雞皮疙瘩,“我以后再不這樣了。”
季凜被她蹭的郁燥不堪,偏頭遠離,“哪樣?”
“玩失蹤,讓你擔心。”季昭抬著頭,眼睛里滿是真誠。
還算有點良心。
季凜覺得自己剛硬的外殼咔嚓裂了道縫。只是臉上依然沒什么表情,“還有呢?”
“還有……?”
“你昨晚和那個姓江的待在一起?”季凜直白地替她講了出來。
“……”季昭不知為何沒有立刻回答,頓了幾秒才回他,“不是。”
季凜沒說話,看向她的眼神里飛出了幾絲不明緣由的冷霜。
“我在一家便利店待了一夜,上學時在校門口偶然遇見的他。”季昭繼續說道。
“就這樣?”
“就這樣。”
她說謊了嗎?季昭不知道原因,可事實是她知道自己說慌了。
于是她試著模仿所有撒謊者的言行,強裝鎮定,轉移焦點。
季凜把手中快要燃盡的煙放在嘴邊深吸一口,低頭看她的眼神晦澀不明,長久的靜默后,兩片薄唇微啟,灰白煙霧傾瀉而出,瞬間包圍了兩人緊貼的面頰。
空蒙霧氣中,季昭伸手取過他的煙,夾在指尖,回視著他的眼睛吸完最后一口。
一只手攬下他的脖子,嘴唇貼上去,張嘴的剎那,季昭將口中的煙霧盡數渡到了他的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