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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著,她幾乎是依靠著驚人的意志力,拖著受傷的腿,往之前發(fā)現(xiàn)的石窟走去。
彭山之上,有不少前魏武帝滅佛之前留下的造像石窟,里頭的佛像大多都損毀了,卻留下了一些可以讓人躲進去的空間,也算是……機緣巧合吧。
好不容易挨著躲進了石窟的李安然這樣想。
她也做滅佛事,到了這份上,居然要躲在佛像的造像窟里。
真像個不怎么討人喜歡的冷笑話。
而且……好冷啊。
魏武帝滅佛,后生爛瘡而死,為天下佛徒謗做“天罰”。
李安然從不信什么天罰的,此刻腦子里卻有些模模糊糊的——她只覺得自己周身又冷又熱,眼里一切都光怪陸離,模糊了她對時間的感知。
外頭淅淅瀝瀝下起了雨,迷糊之間,又有雨水順著巖石縫隙滲透進來,滴在她的臉上、唇上。
她似乎只躺了一會,又好像已經(jīng)躺了很久。
干渴、迷糊之間,她仿佛聽到了一個聲音。
“殿下?殿下?”
第94章 二合一
那個呼喚自己人似乎很著急, 但是李安然覺得自己的眼皮很重,根本不想睜開。
她現(xiàn)在腦子里完全是一團漿糊,口中又像是火灼一樣干咳, 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對方似乎說了什么, 偏偏她又是左耳朵進了, 右耳朵又出去, 完全沒有理解對方說的到底是什么。
——不行啊。
腦子里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個意識。
不行,不可以這樣軟弱又毫無力氣,她得……至少得……
動一動嗎?
可是手指像是灌了鉛一樣, 渾身如同被蟲咬、火烙一樣,又酸又痛。
迷糊間,有什么東西伸進了口中,似乎是為了掰開緊閉的牙和唇,那伸進口中的東西在口腔里撥弄,最終將一顆散發(fā)著奇異芳香的藥丸壓在了被撥起的舌頭下面。
這藥丸的味道很熟悉,但是李安然現(xiàn)在一團漿糊一樣的腦子讓她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聞到過這香味。
唯一知道的是,她口腔里的干灼感隨著藥丸香味的擴散,逐漸緩解了一些。
啊……她想起來了。
隨著身上灼熱感的緩解, 她那一團漿糊的腦子也逐漸變得清醒起來——這是自己留在翠巧身邊應(yīng)急用的保命丹藥玉露丸。
是翠巧……?
不,不會, 自己留給她的命令是保護文承翰,她不會就這樣拋棄自己的命令不管, 從威州到小林州來接應(yīng)自己。
而且剛剛聽到的聲音并不是翠巧的。
但是如果對方手上持有玉露丸, 那么基本上應(yīng)該可以斷定是威州前來的支援,這藥丸是翠巧為了以防萬一給他帶上的。
想到這里,李安然努力了一下, 想要先動一下自己左手手指,但是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依然很沉重,連抬一下手指都很困難。
還是很疲憊啊。
她想。
而后,她感受到那給自己喂玉露丸的人小心將手臂穿過自己的脖子下方,把她的腦袋托了起來,片刻之后,整個人便依偎進了一個懷抱里,嘴唇則碰到了牛皮水壺的壺口,對方喂自己喝了一口水。
仿佛是為了彰顯求生欲一般,喂進嘴里的水,李安然還是努力咽下去了幾口,隨后便因為太著急,所以咳嗽了起來。
榮枯連忙扶住她的身子,好歹沒讓她嗆得更厲害。
小林州這幾日都在下雨,導(dǎo)致渡母河的河水暴漲得厲害,能快速到達彭山的那一條路上原本佇立著一座石橋,但是經(jīng)過這幾天的暴雨,石橋早就給沖垮了,崔肅他們想要過河,唯有借用渡口的小船。
但是問題就在于面對著暴漲的渡母河水,愿意渡他們過河的艄公也是不存在的。
他們好不容易花重金找到了愿意渡他們過河的艄公,卻因為船太小只能分批次渡河。
加上這幾日的暴雨,彭山之中山路越發(fā)難走,榮枯在和崔肅他們一起搜尋李安然下落的時候走散了。
雖然走散了,榮枯卻沒有滯留在原地。
他在威州的時候曾經(jīng)細細研讀過彭山的地形圖,并且將整個彭山的地勢走向牢牢記在了腦子里,對于他來說現(xiàn)在找到李安然才是最重要的。
慌亂毫無用處,他只好強迫自己整個人冷靜下來,并且將自己代入李安然的角色——如果她受到伏擊,情況危機——為了活下去,她會選擇什么樣的地方藏身?
那必定是地勢復(fù)雜,易守難攻的高地。
而彭山的高地,在前魏時期就被當?shù)氐姆鸾掏接脕黹_窟造像,其中供開窟工匠、畫工居住,后又廢棄的石窟不計其數(shù),更是在那巨大的佛像之下連綿成片,想要在其中找到李安然,恐怕非得要那么一點運氣不可了。
尤其是還在這種分秒必爭的情況下。
榮枯心里很著急,在石窟之中尋找的時候,只能一邊找,一邊在心中暗自向他所信的佛祈禱。
他要找的人,是一個身系著天下眾生的君主。
只愿佛祖慈悲,一定要讓自己找到她。
一定要讓她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