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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大殿下年齡相仿,又是青梅竹馬,一同在胡地做過官。
衛(wèi)顯抱著笏板,長長嘆了一口氣,又想起了早朝時,自己的位置和大殿下位置之間的距離。
——太遠了。
還是要更近一些才好。
第62章 那和尚說不定是個不錯的切入口……
“欺人太甚!”李琰在自己的府邸中拍著桌子怒道, “滿朝誰不知道范少卿是甘家的親戚,范崇那混賬東西和老三的婚事是我阿娘說的,她這是什么意思?啊?舅舅你說說, 李安然這是什么意思?!”
一邊的甘道遠倒是沒有年輕人那么大的火氣,他上前來, 寬慰地拍了拍自己外甥的肩膀:“你該叫她長姐。至于她要做什么, 這不是明擺著, 就是打壓外甥你嗎?”
甘黨和章黨雖然同屬門閥陣地,但是隨著皇帝年紀漸漸上去了,寒門又被提拔上來逐漸開始分去他們在朝堂之上的權(quán)利, 在無法撼動李昌的情況下,想要奪回門閥昔日的榮耀,只能在下一任儲君身上動腦筋。
但是皇帝雖然年紀已經(jīng)大了,卻遲遲沒有立下儲君,這讓門閥之中勢力最大的甘、章二黨都有些克制不住地動了歪心思。
皇帝的其他皇子年紀都不大,而甘黨能在朝堂上和章黨一行角力的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們手上有著皇帝如今年紀最大的長子。
但無論如何,橫亙在儲君之位上的,除了皇帝本人的意見, 還有一個李安然——如果只有皇帝一人,可能還耗得起, 再多了一個寧王李安然,這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手握重權(quán), 手下黨羽心腹又多在邊關(guān)為重將, 連禁軍之中也多有她的舊部,封地威州又是物產(chǎn)豐富,盛產(chǎn)鹽鐵, 進可攻退可守,無論誰繼位,她都是第一個急需拔除的眼中釘肉中刺。”甘遠道吃了一口茶,“寧王殿下可不是蠢人,她這么會允許這種事情發(fā)生呢?”
“那她還想怎么樣?登基為帝不成?”李琰見舅舅坐下了,也坐下來跟著吃了一口茶,“父皇這么急著把她嫁出去,不就是因為她權(quán)柄太盛,會擋著儲君的路么?為了這個,還把我家髫髫氣得半死呢。”
李琰和昭華是一母所生,甘貴妃生昭華的時候,李琰年歲已大,最是寵愛這個妹妹,有什么新鮮的好玩意都先拿去給妹妹。
說到這,他又氣道:“那衛(wèi)家不識抬舉,父皇諸多兒子之中,只有我年紀最大,在朝中當差最久,髫髫看上了衛(wèi)顯,他們還推三阻四的。我當那衛(wèi)顯是真的身子不好呢,原來想著另攀高枝啊。”
甘道遠瞥了一眼義憤填膺的外甥,道:“自古以來,女主干政,無非就是兩條,要么身為太后,扶立幼子。要么做皇后,皇帝卻是個不像樣的傻子。”他身子微靠著茶幾,向著李琰靠過去,“可別忘了,章黨手里,也還有個皇子呢。前不久去江南監(jiān)制塘坊的事情,不是寧王殿下建議讓三殿下去的么?”
李琰原本還在生氣,聽到這,倒是啞然失笑:“老三?老三騎在馬上都坐不穩(wěn),去江南還得跟個娘們似的坐車,膽子又小又只知道跟在他同母長姐屁股后面打轉(zhuǎn),又是送鳥,又是送香的,他能成個什么事。”
甘道遠深嘆了一口氣:“這不就正好嗎?儲君性格文弱,又同她親厚,寧王殿下不就能借機把持了嗎?”
李琰擺手道:“不可能不可能,章松壽那個老匹夫又不是吃素的,他能由著寧王把持新帝?”
甘遠道笑道:“所以啊,寧王那可是妥妥的寒門黨,有自己的黨羽,章松壽是不可能放任她繼續(xù)和三殿下親近的,章黨現(xiàn)在是既要依靠著大殿下的勢,又和大殿下若即若離,你想想你那長姐是個什么性子,能放任這幫人在她眼皮底下離間她和老三么?”
他伸出手來,點了點茶幾中央:“這,就是咱們的機會。”
李琰被舅舅這么一點醒,立刻恍然大悟:“還是舅舅眼光老練,看來章松壽和寧王之間,必有反目的一天,只能要能逼走李安然,一個章松壽,不足為慮。就是父皇寵她寵地沒邊際,這實在是難辦。”
甘道遠搖頭:“逼走?”他感嘆自己這個外甥到底嫩了點。
李安然這種人,死了才是最叫人安心的。
可惜她和皇帝感情過于深厚,動了李安然,皇帝一定會當場跳起來誅了參與者九族——除非,大殿下先做出什么讓皇帝暴跳如雷的事情。
但是以皇帝對李安然那極端的寵愛,甘道遠說句過分的,哪怕現(xiàn)在大殿下立刻扯旗造反、要坐皇位,那陛下估計也只會虎目含淚,笑地欣慰。
李琰聽了,自己也沉默下來,半晌才道:“長姐她在府中養(yǎng)和尚,父皇都不怪罪她,你聽聽她今日早朝上那嗓子啞的,也不知道昨晚做了些什么。”
甘道遠:“……”
他現(xiàn)在有一種沖動,他非常想、非常想質(zhì)問自己的妹妹,在生這個外甥的時候,是不是把他的腦子拿去換他的臉了。
外甥傻當然好拿捏,就是扶著有點累。
——只不過有一點,這個外甥說的確實對的,得想辦法讓李安然遠離天京,最好,是能讓她和皇帝離心。
那和尚,說不定是個不錯的切入口。
皇帝如今不管李安然,無非是寧王和那和尚之間僅僅是一些揣測流言,實際上,甘道遠覺得他倆可能并沒有流言之中說的那些事,至少到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清清白白的。
不然皇帝怎么會放任榮枯依舊在天京四處講學,早就逼他要么還俗,要么死二選一了。
甘道遠摸著下巴,一雙小眼睛里閃著陰毒的光。
榮枯早早的出去講學,他如今過得是從長樂坊,直接到佛佑坊報恩寺兩點一線的日子,報恩寺的眾僧一開始還有些沙彌知道他是小乘僧,不太愿意過來聽他講法,但是自從第一場講法之后,漸漸前來聽講的人就多了起來。
榮枯不僅通曉小乘,連大乘經(jīng)典也爛熟于心,時時能說出一些觸動人心的話來。
他仿佛就是有這樣的魅力,只要當他開口說起來,不管是花鳥魚蟲,還是飛禽走獸,都愿意停下來聽他說一說。
此刻他正在給一群小沙彌講釋迦摩尼決意出家典故。
當他說到“如果釋迦摩尼不出家便會是最為偉大的君主”的時候,下面有個小沙彌道:“如何知道佛祖如果不出家會成為最偉大的君主”呢?
榮枯笑道:“推及而知,以仁慈心、聰慧心、平等心、寬容心去治理國家,整理人心,由提婆達多之例可知,佛非不懂人心,而是熟稔人心,善惡皆如此。一個能想到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之后世界的大智神通者,若將他的智慧放在治理一方土地上,那必然將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君主。”
眾僧聽了,紛紛低頭思忖,不由得點起頭來。
那小沙彌又追問道:“那他為什么沒有選擇做君主呢?作為優(yōu)秀的君主,不是一樣可以做到讓百姓遠離饑餓、病痛么?”
邊上一個年紀比較大的比丘皺起了眉頭:“若是佛陀選擇了做君主,那我等還能坐在這么?你這問題問了也是白問。”
榮枯淺笑,對著那小沙彌道:“那老與死呢?”
小沙彌撓了撓光溜溜的后腦勺,露出了一個尷尬又不好意思笑:“我沒想到。”
他還小,約莫也就是七、八歲的模樣,自然想不到老與死,也是一種苦。
榮枯道:“譬如外道,常有尋仙山、求長生不老之說,可見生老病死,乃是舉世共同的苦惱,古往今來有無數(shù)人為之無奈嗟嘆——我并不是說修了佛法,便是遠離了生老病死了,佛陀所悟,是令我們不要畏懼‘生老病死’的智慧,將這無限的苦,當做是色身涅槃的一縷青煙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