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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喝了一口邊上的消暑飲，隨口道：“這春闈也近了，近幾日上林苑送來了兩盆上貢的牡丹，顏色正紅，亭亭凈植，一盆朕給放在泰辰殿，算是給春闈的士子們搏一個(gè)好彩頭吧?！?

群臣笑道：“陛下恩寵?！?

皇帝又道：“還有一盆，朕差人給你送到寧王府上去，天下繁花眾多，唯有這正紅牡丹，國色天香，力壓群芳啊?！?

李安然肅拜：“兒臣謝過父皇。”

皇帝撫須，面上掛著慈父的笑容：“還有，既然收了朕的花，就要替朕好好辦事了——此次春闈殿試，由你來出題?！?

皇帝這句話，不是在問群臣的意見，而是單純的在表述自己的決定，這一點(diǎn)，李昌和李安然父女兩個(gè)也是像極了。

前來上小朝的臣子們面面相覷——這可是……儲君的待遇啊。

之前一直有所猜測，但是他們也不敢妄下定論，如今看來，確實(shí)有幾分可信之處了。

皇帝想立寧王做儲君。

章尚書道：“陛下，春闈歷來是圣人出題，考中者為天子門生，這陛下讓寧王殿下出題，似有不妥?！?

皇帝擺擺手道：“朕心意已決，不必勸我?！?

還有大臣想要說什么，卻聽衛(wèi)太師道：“既然是天子門生，寧王殿下作為天子長女，春闈高中的士子自然也可說是寧王殿下的師弟們了，況且寧王殿下是替圣人出題，自然也是無妨的?！?

衛(wèi)太師是百官中出了名的老頑固，他突然站出來替李安然說話，連皇帝都嚇了一跳，隨即龍顏大悅：“太師說的是，狻猊兒，你可有異議？”

李安然搖頭道：“兒臣遵旨?！?

她頓了頓，道：“兒臣還有一事要上奏。”

皇帝道：“說吧?！?

李安然出列，對著皇帝肅拜：“兒臣想辦一個(gè)辯法會，由大周十五道一萬三寺中選出十五名德高望重的高僧前往天京辯法?！?

徐尚書立刻站出來道：“不可，大周佛事鼎盛，寺廟常有占取民田一事，殿下招攬高僧辯法，豈不是更助長他們氣焰?！闭f到這里，徐尚書兩手一攤，“而且舉辦辯法之事，勞民傷財(cái)，毫無意義！”

李安然淺笑道：“太后篤信佛法，小王這么做，其實(shí)也是為了為太后祈福，更何況，不過是尋十五位高僧罷了，又不是選一萬五千位，怎么就勞民傷財(cái)了呢？”

她嘴角含笑，目光灼灼。

徐尚書上了年紀(jì)，又天然偏向儒家學(xué)說，把這件事情當(dāng)做了李安然在推舉佛教，為自己以后當(dāng)上儲君鋪路，頓時(shí)一張老臉鐵青：“殿下，您這明面上是尋來十五位高僧，實(shí)際上一路選拔，推舉，將選拔相關(guān)的消息放出去，其中要用到多少人力財(cái)力？誰來主持？如何選拔？切不可以一己之私，便倉促行事！”

李安然笑道：“自然不是倉促行事?！?

一邊的章尚書此刻卻開口道：“臣覺得殿下此舉甚好。如今我大周萬國來朝，天下歸心，更有不少南蠻小國其實(shí)也篤信佛法，殿下舉辦如此法會，正好也能讓這些小國使者們見見我大周博采眾長、海納百川的氣度?！?

衛(wèi)太師點(diǎn)頭：“臣附議?！?

這下，李安然都被嚇到了——衛(wèi)太師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居然會連續(xù)兩次站在自己這一邊。

這老頭肯定有哪不對勁。

還沒等李安然咂摸完到底哪不對勁，皇帝便拍板道：“可以，狻猊兒，此事就交給你去準(zhǔn)備了?！?

李安然躬身：“臣遵旨?！?

這些事情商量完，天色也已經(jīng)走到正午了，皇帝便散朝賜廊下食。

李安然吃完飯，便回到了自己的王府，知道她回來了，原本在自己房中小歇的榮枯便立刻去尋她。

誰知道李安然一見到他，便關(guān)切地問道：“法師出門的時(shí)候照鏡子了么？怎么兩個(gè)眼睛腫了也不敷一敷？”

榮枯：……

他雙手合十，對著李安然道：“小僧昨夜徹夜未眠。故而今天早上眼瞼有些水腫。小憩一會便沒事了。”

李安然上前，拉著他的袖子讓他坐下：“法師怎么就一夜未眠了？又徹夜誦經(jīng)了？”

榮枯捻著掛在手上的佛珠：“小僧昨夜雖然在誦經(jīng)，可想殿下比想佛多?！彼坪醪⒉挥X得自己說的話有什么不妥，只是自顧自繼續(xù)往下說著：“殿下昨夜說的，小僧想了許久，翻來覆去不能入眠——”

李安然：……

她覺得這和尚真是一張嘴叭叭得，恨不得讓人打兩下才好。

“我想……我不是殿下手中的刀?！?

榮枯雙手合十，嘴角噙著笑：“但是我知道殿下要做的事是好事——也是苦海上的扁舟，殿下掌著舵顛簸于風(fēng)浪之中，卻始終有一條一往無前的路?！?

“這苦海之上，小僧愿意和殿下同往。”

“小僧，欲渡殿下。”

李安然看著他，突然莞爾一笑，眼里那種帶著點(diǎn)焉兒壞的俏皮又透了出來，只見她伸手，用力掐了一把榮枯的臉頰。

榮枯：？？？？

“殿下為何又要掐我？！”

“你自己想想自己說的這些話有哪兒不妥了吧，臭和尚?！?

李安然笑罵著跑了。

榮枯：……

他……哪說錯(cuò)了？

第36章 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