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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枯想了想,決定還是出去和吳公公一起找找李安然——元容和他下了一天的盲棋,晚飯啃了兩個胡餅,便合衣倒頭就睡了。
果不其然給他們二人在田埂上找到了坐在胡床上看晚霞的李安然,翠巧也沒大沒小的和她并排坐著,主仆二人,一個左手撐臉,一個右手撐臉,兩個腦袋撞在一起,你貼我我貼你。
“這么好的良田,居然都是附近寺廟的私田,世家都沒有這么好的私田。”李安然嘟囔。
寺廟占了良田,農戶只有薄田難以糊口,只能做佃農來租寺廟的良田種,碰到荒年收獲的田產可能還沒有要上繳的租金多。
而且寺廟光明正大的做起了生意,私驛賺的錢,多拿去放貸,利息還不低。
“還放貸。”拔草。
“吃著供奉,騙著香油錢,還不交稅……還放貸。”李安然把自己腳邊的雜草皮薅禿了一塊。
榮枯:……
他道:“僧人自有戒律,沙彌戒中本就有一戒是‘不蓄金銀財寶’,放貸自然也非修行者所為。”
他曾經掛單的云上寺在他剛剛來的時候,也曾經有僧人放貸,因為也算作是寺廟供奉僧團的收入,所以僧團長老們多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
他來到云上寺之后,多次在辯法會上和放貸的僧人辯論僧團染指世俗財貨,扭曲其為“供奉”會帶來何種惡果,次次皆是大勝,逐漸云上寺僧團之中,對于放貸一事的爭論也就多了起來。
之后,他又從茶田、農田,以及云上寺開設的私驛收入幾個方面,根據云上寺僧人日常的開銷,放貸利息等等做了一個粗略的計算,駁倒了“放貸收入也是為了供養僧團”這樣的歪理,才在一年之內,讓長老們否決了放貸這一條,并且將其加入寺規之中。
為此,他確實引來了不少仇視,只是愿意跟隨他,聽他講經、跟他修行的僧人也不在少數。
所以,才會招來如今的那一場因果,他倒也并沒有什么好后悔的。
李安然抬起頭來,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榮枯:“唉。”
榮枯淺笑:“殿下怎么又唉聲嘆氣起來了?”
李安然:“我——”她欲言又止。
一邊的小吳公公等不及兩人打完禪語機鋒,向前了兩步,弓著背,對著李安然道:“大殿下,圣上……讓奴才給您帶句話。”
李安然道:“什么?”
“嗯……圣人是這么說的,若是大殿下您不故意拖著日子回京,那這句話自然也就爛在奴才的肚子里了……若是您……”小吳公公滿臉的汗,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李安然的臉色——夾在這對父女中間,這日子是真的難過。
“無妨,說吧。”李安然寬宏大量地擺了擺手。
“圣人,圣人他,就將您心愛的彪子,接進宮中養著。”
李安然:……
彪子是她當年打東胡的時候,馴養的一只白羽海東青,羽豐神俊,讓同樣喜愛猛禽的李昌十分眼饞,總想要過去把玩。
李安然就沒讓他如意過。
李安然來雍州,并沒有帶彪子,而是把它放養在了永安上林苑。
……得了,在李家的猛禽愛好者圈子里,誰不知道有一種鷹,叫圣上養得鷹,她又不是沒見過阿耶養得那群鷂子,一只只肥得和個球似的。
真讓阿耶把彪子弄到手,不出三個月,彪子就從海東青變成走地雞了。
可惡。
為了讓自己準時回家,不要錯過踏青宴,他居然抓鷹質。
第15章 這世間的緣分,只要一面便盡了歲……
車隊到永安城外頭的別宮是在四月初,榮枯因為是在受不了馬車顛簸搖晃,所以干脆下車步行,跟著車隊。
元容見榮枯下去了,自己一個人坐在馬車里也沒有什么意思,便帶著一卷榮枯注疏的經卷,也下來,一邊走一邊和榮枯討論:“法師好文采。這里寫的精妙……”
前頭李安然打馬回來,恰看到榮枯頭戴著遮陽斗笠,手持竹杖跟在車隊邊上,邊上元容歪著個發髻,雖然走得滿臉汗,卻興致高昂。
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落在了車隊后面。
車隊自然不會因為這兩人落在后面就停下腳步,只是后面的護衛向前報告了一下,李安然就騎著馬往回走了一段。
“法師和叔達好興致呀。”李安然騎在馬上笑道,隨后便從馬背上翻下來。
隨著她下馬,整個車隊都停了下來,榮枯不知其意,向李安然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到是元容反應了過來,伸手拽了一下榮枯的袖子:“此處已經靠近天京永安,大殿下的車隊回京,應該是有黃門騎快馬去回稟陛下了。”
榮枯對大周這一套皇族禮儀不甚了解,微微蹙眉,不解其意。
元容卻不一樣,搖頭道:“我與你還是在此和殿下分開,另外從安化門入內吧,此刻明德門應該已經禁閑雜人等通過了。”陛下為了以示對大殿下的寵愛,恐怕會專門為大殿下入京準備一套儀仗。
車隊到別宮暫停,為的是將方便趕路的輕車車隊,替換成繁復的儀仗隊。
同樣的,李安然也要更衣。
榮枯和元叔達對視一眼,后者道:“我實在是不習慣這樣的陣仗,還請寧王殿下借我一匹快馬,許我繞道從安化門入城。”看樣子,寧王殿下在別宮收拾妥當,也臨近永安城敲響暮鼓了。
儀仗隊有圣上特許,可以在暮鼓時分依然在大街上行進,他們這些白身可不行。
加上城中私驛暮鼓一響就要關門,他們還得花時間找下榻的地方呢。
不會騎馬的榮枯:……
李安然“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反正我也打算換別宮車輦,法師可以和叔達一起坐輕車入城。”
她頓了頓,隨手解下一塊玉佩遞給榮枯:“我的王府在長樂坊,管事的姓藍,你和叔達可以以此物為證,讓他將你們安排在客房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