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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紅的辦公室大門被打開,小戰士喊了聲“報告”,一聲沉郁的男中音答道:“進來。”
“報告s令員,這位是z央y委下來的安辦高參,找您有事商談?!毙鹗孔隽藗€簡單的介紹,他沒有介紹馬鐵錘的身份。因為他一時也弄不明白堂堂j委高參怎么會坐貨車到來,莫非是秘密到來,還有什么特殊任務。小戰士退在一邊,心里展開了聯想。
辦公室大門打開的剎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映入了薛向的眼簾,正是166師師長洪映。上次見他還是八年前的軍區大院,記得那時他還是512團的團長。洪映四十多歲,赤紅臉,臥蠶眉,標準的軍中少壯派,正是薛安遠著力保存的火種。
薛向盯著洪映出神,半天不說話,倒讓洪映做了難。薛向年紀輕輕,扛的卻是z央j委、安辦兩塊牌子。可你牌子再大,軍中的禮節總要講吧,下級給上級敬禮總是要的吧。薛向不先給洪映敬禮,洪映又怎好拿自己的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洪映是標準的職業軍人,這種沒骨氣的事兒他可做不出來,他不信總不至于你小小年紀級別比我還高吧。
洪映皺了皺眉,剛要出聲,薛向才發現冷場了一會兒,趕緊給洪映打了個敬禮:“首長好?!彼睦镎{悶兒,咱倆的關系還用講這個虛禮嗎?他忘了自己已從垂髫童子長成昂藏青年,樣貌大變,洪映哪里認得出他來。
見對方主動敬禮,洪映松了口氣,自己好歹不用丟臉了。他雖然耿直,可并不魯莽,當然不愿意為這點小事兒得罪軍委的人。若是薛向再不敬禮,他打算找個話頭,直接問他的來意,省得尷尬。洪映抬手給薛向回了個禮,揮手讓勤務兵和小戰士退去,開口道:“不知j委同志到我處有何貴干,若是有上級命令,我一定嚴格執行?!彼莻€直來直去的性子,不愿講些虛禮、廢話。
薛向大是納悶,這洪映是跟我玩兒真的?他忍不住出口道:“洪哥,旁人都走了,這位是我兄弟,咱用不著搞的這么正式,忒累?!?
洪哥?我跟你有這么熟嗎?咱今天才見吧?再說就算你是j委下來的,看模樣不過十七八,我大你二十多歲,你不經我同意,就這么直眉楞眼地跟我稱兄道弟,也忒不禮貌了吧。洪映心里也納著悶兒,碰上這么個自來熟,他可真沒招了。他撓撓頭,道:“這位j委同志,尊姓大名?”
此話一出,薛向啞然失笑:“怪我,怪我,哈哈,洪哥,你仔細瞅瞅,我啊,薛老三,以前老搶你槍的那個?!?
洪映盯著薛向,迷瞪了下眼睛,“啪”的一拍大腿:“哎呀,是老三啊,好小子,好些年沒見了,老首長有命不準我去看他,更不準我去找你們,可把我憋壞了。來來來,抱一個,小老三也長成大小伙子嘍,好大的個子,怕有一米八十多吧,比你洪哥我還高?!焙橛炒笫羌樱苓^去給了薛向一個擁抱,嘴巴像打著機關槍,突突突地說個不停。他是薛安遠的鐵桿心腹,是薛安遠老搭檔團z委洪軍的兒子,洪軍在四二年反掃蕩犧牲了,后來薛安遠就安排他入伍。洪映一直在薛安遠的自留地里任職,升遷迅速,一步也沒踏空過。因為是烈士子弟,倒也沒受到沖擊,只被調離京畿要地,打發到秦唐來了。
第六十二章手把亂命口稱敕
洪映擁抱完,想起了什么,一把推開薛向:“好你個老三,敢跟我這這軍機重地,假傳軍令。你小子是旗桿子綁雞毛,好大的膽子。”他方才想起,小戰士介紹薛向是什么j委安辦的參謀。有這么年輕的參謀么,現在的兵警惕性怎么這么低?這么一眼就能看破的假話都能騙過,看樣子得整整風。
薛向笑道:“洪哥,就興你當師長,我就不能當高參?看看這是什么?!闭f罷,薛向掏出證件,遞了過去。
洪映接過,打開一看:“乖乖,好小子,你真行!今年你十六還是十七?一家伙就成了少校參謀,還是安辦的,真是通了天了??旄艺f說,這戲法是怎么變的,對了,老首長可還好?好些年沒見了。想想我還真對不起他老人家,這么多年也沒去看過他,更沒照顧好你們幾兄妹。”他說著說著,有些傷感了,薛安遠之于他,如師如父。
薛向今天尋他多是為了地震,草草回答了洪映的問題,心思就全轉到這迫在眉睫的事兒上了。薛向道:“洪哥,今兒個來找你,主要是有件大事要請你幫忙?!闭f罷,他又指了指杵在一旁的馬鐵錘,道:“這位是主要當事人,還是由他來說吧?!?
洪映知道薛向的脾性,小事嘻哈,大事穩重。見他說得鄭重,就沉下心思聽馬鐵錘敘述。馬鐵錘性子憨厚,口才可著實不差。一番話下來,前因后果交代的一清二楚,有理有據,甚至把來的路上,看見的漫天蜻蜓也一并說了。
洪映聽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愣住了,他信不過馬鐵錘,可他對薛向深信不疑。他相信薛向絕不會拿這種人命關天的大事兒,來消遣自己。
“老三,這事兒你們和誰說過,有沒有向相關領導反應?”洪映好半天才從震撼中醒過來。
薛向道:“洪哥,馬老先生為了這事兒,把自己都擱進去了。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尚且如此,我們兩個嘴上沒毛的說出去,誰又會信?”
洪映點燃支煙,抽了一口,把煙盒遞給薛向:“老三,你既然來找我,肯定早有定計,說說吧,想讓我怎么做?”
這就是信任,無條件的信任!
薛向抽出根煙,把煙盒丟給馬鐵錘,沉聲道:“洪哥,把你能集結的人手全部集結到位,今夜十二點的時候準時出發,分成若干小隊向秦唐市各個小區、街道進發,用高音喇叭廣而告之。就說今夜四點左右,秦唐市區范圍內,有強烈地震,讓居民及時疏散?!?
洪映道:“人手是沒問題,老三,你真的確信地震在凌晨四點左右爆發,國際上的地震監測也沒聽說有這么準啊?!狈鞘呛橛侈D了性子,實在是薛向的說法太不合常理了。薛向說有地震,他信。畢竟,地震前的先兆,也多有耳聞,眾所周知。可要說就定準在某個小時內發生地震,他還是無法相信。這與信任無關,超出常理了,如果還不懷疑,那就是盲從。
馬鐵錘也覺得古怪,可他沒有問出,反正自己就跟定薛向了,他怎么說,自己怎么做就是。薛向唯有苦笑,他怎么說的清,撓撓頭,想了個不是辦法的說詞:“洪哥,我把時間定在四點左右是有道理的,十二點出發開始疏散,沒有兩三個小時恐怕來不及吧。時間說得近了,恐怕引起慌亂,踩踏之類的事故;說得遠了,地震到天亮還不發生,恐怕我們也沒辦法圓過去?!彼@不過是托詞,怕時間來不及,干嘛非得定在十二點開始疏散。還不是他掐好了時間,算準了這個時間對外能說得通,對內能給相當充分的空當讓群眾撤離,而不會因為地震遲遲不發生,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洪映點點頭道:“要不要通知地委和市革委會,我們這邊單獨行動,也瞞不過他們。地委一個電話掛到中央,我們這邊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