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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形狀,薛向一拍大腿,決定來個生活大yue進。他現在的生活同一般家庭相比,已經是頓頓有肉,餐餐有葷的超小康水平了。可他總覺得有些格格不入,基本生活資料純天然、無污染讓他很是滿意,但電氣化水平實在太低,小家伙吃個冰激凌,自己就得頂著大太陽跑得老遠。
說干就干,薛向第一站去了老天橋的黑市換取電冰箱票,一打聽,沒有。也難怪沒有,那時的電冰箱多稀罕,副食店里用的也不過是粗大的冰柜。這會兒,整個共和國生產電冰箱的廠家也不超過一個巴掌,且產量極低,價格貴得嚇人。自然是優先供給各級政府、機關、軍隊,市場上哪里有的買。
薛向無奈,回家把這事兒讓雷小天往外露露,打聽打聽哪里弄得到冰箱、電視。雷小天記下,就出去轉悠,尋摸。誰知,第二天冰箱、電視機就自動上了家門。原來薛向要家電的消息一放出去,陳佛生就找到中科大的張胖子。他對自己尚未踏進薛向的核心圈子很不滿意,決意要再立新功,表現誠意;張胖子也正尋摸著,怎么找個機會和三哥聯絡感情,上次會餐的龐大陣容,尤其是背后的zz陣容,讓他記憶猶新。兩人一拍即合,仔細一合計,就把學校大會議室的立式雪花牌電冰箱給搬了出來,也不管別人發現后如何處理,反正萬事有老頭子擔著。
冰箱到家,薛向大喜過望,掏出一扎厚厚的鈔票塞給陳佛生和張胖子,二人哪里會要。張胖子守著后勤處,千八百塊錢雖說不少,可跟結情于薛向相比,那是不值一提;陳佛生眼里從來都沒有鈔票的影子,薛向給他錢不是罵他么,老大不高興地摔門而去。
這臺電冰箱實在是太稀罕了,一米五左右的身高,箱身淡綠,單層大門,內里存貯空間分為上下兩層。電冰箱一落地,三個小家伙抱著摸個不停,剛通上電,小家伙硬是不許薛向關門制冷,小手放在冰箱里不出來,恨不得自己也鉆進去。薛向無奈,出門購回一大箱汽水、雪糕、冰激凌,小家伙這才把手拿出來,眉開眼笑的幫大哥存放冷飲。
當時一般的電冰箱的市場價六七百人民幣,還是憑票供應,基本上就是供不應求。這臺雪花牌電冰箱更是共和國第一臺國產電冰箱,誕生于1956年,至今已整整二十年。但年產量依然不高,虧得工廠就在京城,中科大才有幸購得幾臺。各位看官,也許會覺得既然國產冰箱已有20年的歷史,總該有些發展,冰箱不該如此稀罕啊。但別忘了,近二十年來,科技、輕重工業基本停滯,哪里有心思搞擴大化生產。
冰箱上午進了家門,下午,電視機也到了家。送電視機的人頗讓薛向意外,居然是來自閩南的暴發戶陰京華。陰京華自那次事件后,一直沒緩過氣來,在四九城的頑主圈里,真正是人嫌狗憎,四九城的頑主都不待見他。自見了薛向一呼百應的威風后,他跟陳佛生一樣,熱衷于謀求加入頑主圈子不可自拔。自此,不論哪個小頑主圈舉行聚餐,他是逢場必到,每次都攜帶重禮。可效果還是不佳,打不開場面,他自知道源頭還在薛向處。這不,一聽說,薛向在找尋購買家電的門路,這小子撒丫子就往他老子單位跑,找到他老子的秘書劉勇就要電冰箱。他自也知道,電冰箱比電視機相對容易弄到手。電冰箱,解f軍總后勤部當然有,可那都是有數的,豈可說動就動。陰京華才不管難不難辦,以前待在閩南才知道什么叫坐井觀天,京城才是頂級紈绔待的地方啊,要成為頂級紈绔就得先成為頂級頑主。事關他的頑主大業,一切的一切統統都得讓路,壓給秘書就得馬上辦。
為領導服務就是要為領導的一切服務,領導公子自然在這一切的范圍內,一臺冰箱,總后副z委的秘書努把力,還是弄得到的。
第五十七章觀者如山色沮喪
陰京華得了冰箱,招呼四個總后的戰士抬著就往薛向家趕,他故意不用貨車運送,就是要滿四九城的頑主見識見識啥叫誠意。陰京華熱情如火,一路催促著四個戰士輪換著快抬,剛走到虎坊橋的鐵門胡同口,就遇上了心情不佳的陳佛生和神清氣爽的張胖子。他自是認得張胖子,記得這家伙還給自己敬酒,打聽過自己老子的職務,旁邊的陳佛生他也有些印象,也是那天一起吃過飯的。
陰京華本就打算著招搖過市,只要碰上相熟的頑主,不待人家發問,就主動告訴自己的去處和意圖,以此擴大自己的影響力。熟料,思慮不全,時間選的太不合適,大中午的,頑主們不是在家吃飯,就是午休,哪有出來活動的。陰京華頂著個大太陽,哼哧哼哧從老爸辦公室步行到虎坊橋,相熟的頑主一個也沒碰上,心里正焦躁呢。好容易在這兒,撞上兩個相熟的,也不管其中一個已經三十來歲,早脫離了頑主隊伍,如見親人般,拉著兩人的手就開始講述自己的光輝歷程。
陰京華得意洋洋地方把意圖道出,一臉不爽的陳佛生陡然陽光燦爛,死魚臉瞬間如鮮花般綻放,對著陰京華,噼哩叭啦,一陣發泄,說了老半天,整個意思可以歸納為四個字“你來晚了”。
聞得噩耗,陰京華差點沒一頭栽倒,如喪考妣般的臉上眼淚長流,太他媽的悲劇了。他拽著陳佛生的衣服就不撒開,滿心的怨念,連身邊的張胖子一并恨上了。
陰京華滿腔惱怒不得發泄,當場就招呼幾個戰士把電冰箱砸了。幾個戰士又不似他一般敗家,哪里舍得下手,站在原地彼此張望,就是不動手。陰京華暴怒之下,就要自己下場,卻被一旁的張胖子拉住。張胖子正想辦法接近這幫衙內呢,正是天賜良機,他拉住暴怒的陰京華,溫言軟語地說既然三哥家有冰箱了,以你老弟的本事當然是送電視機方才顯出你的能耐,何必動怒呢。
張胖子一番吹捧說得陰京華轉怒為喜,撫掌大嘆先前只想著哪個容易送哪個,倒把禮越重誠意越足這茬兒給忘了。陰京華向張胖子道個謝,指揮著四個戰士抬著冰箱一溜煙兒的原路返回了。他不住的催促大家加速,自己也跟在后面累得滿頭大汗而不敢稍稍懈怠,鬼知道會不會有人又搶了自己的先。
陰京華轉回辦公室,又把要電視的任務安排給劉大秘去速辦。劉秘書被他折騰的夠嗆,先前為了弄這臺冰箱,不知打了多少電話,許下多少條件,方才到手。轉眼間,又要老母雞變鴨,冰箱尚且如此難弄,電視更是難上加難。劉秘書也不折騰了,遞過把鑰匙,說你爸休息室里就有一臺,有膽子自己去搬吧。
陰京華一躍而起,嚷嚷著我怎么忘了這茬,這不是騎驢找驢嘛。說罷,打開房門就把他老子的電視機連同包電視機的紅布一道卷起,打包帶走。事后,陰大政委得知自己的寶貝電視機被兒子搬走了,回到家里,暴跳如雷,鍋碗瓢盆碎了一地。陰大公子管不了老頭子的憤怒,門一關,被子一拉,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春夏與秋冬。
這回,陰京華不賣弄了,一路小車直奔薛向家而去。見得陰京華如此賣力,薛向自是大感其情,留他吃過午飯,方才熱情送出。
陰京華送來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凱歌牌9寸全晶體管黑白電視機,要說在當時的稀罕程度,就好比私人擁有一條豪華游艇。當然,這種比喻只是極言其珍稀,非指其價值。要知道,當時的電視機價格遠比冰箱昂貴,產量極低,同樣被限制購買,只供應政府機關、國企、軍隊,私人幾乎不可能擁有。這臺明珠市生產的電視機,誕生于73年,可以說是當時國內最先進,質量最好的電視機。雖然共和國58年就有了第一臺國產電視機,73年批量生產過143臺彩色電視機,迄今為止,已有不少電視機品牌。不過,若論畫面清晰程度,圖像穩定程度,無出這臺凱歌之右者。這臺電視機在薛向看來異常簡陋,灰色的鐵殼上插著根可抽縮的天線,九寸寬的屏幕邊只有兩個旋鈕,一個是調頻率,一個是調頻道用的。
若說電冰箱剛進家門的時候,幾個小家伙還會東瞧瞧,西摸摸地樂個不停。而當電視機到家的時候,三個小家伙呆在原地不動,全傻眼了,這難道是傳說中會出小人跳舞唱歌的寶貝?好久,三人同時發出一陣凄厲的嚎叫。小家伙樂得跳上跳下,把沙發當了蹦床,小晚和小意也捂著嘴咯咯笑個不停,今天實是他們長這么大、最開心的一天。
薛向家有電視機的消息,沒過十分鐘,整個大院全知道了。東家大嫂,西家大嬸,毛小子,皮丫頭一窩蜂的全擠進來看熱鬧。要知道,即使是當時的京城中上層家庭也沒有幾家擁有電視的。大伙兒或許都見過電視,但那不過是在集體組織學習會議、文件,收聽中央指示時,在大會場見過,甚至挨近了看一眼的機會也無。這會兒,見了真東西,全跟見了米粒、炸了窩的雞群似的亂哄哄,直往中間擠。
小家伙生怕別人碰壞了寶貝,張開小身子抱著電視,不讓人碰。薛向也察覺到屋里的人越來越多,院子里的小子,丫頭們樂得唱起了兒歌,耳邊嗡嗡嗡全是聲音。
薛向知道再不采取措施,這屋子怕是要擠滿了。他趕緊吆喝早已趕來的康桐、朱世軍、雷小天往院子里抗桌子,拉電線,搬板凳。好一會兒鬧騰,院子里的電視方才放好,圍觀的群眾也趕回家搬了小板凳,大椅子圍坐一圈。薛向回頭一看,好家伙,四五十人團團擠了個小圈子,針插不透,水潑不進。
薛向站在小圈子里,打開電視機,一片麻花點。眾人大嘆一聲,顯然很是失望。薛向把天線抽出,調整頻道,咚的一下,發聲了,出畫兒了。薛向又調試了一會兒,還算不錯,能收到三個臺。
“東方紅,太陽升,中國……”一道悠揚而熟悉的旋律響起,“嘩啦啦”一陣暴風驟雨般的掌聲響起,滿院子的人都叫了起來。小家伙靠得最近,不住的用小手拉擋住她視線的薛向,康桐早早幫他們三小占好了位子,都在最前排。薛向蹲下一把提起咯咯直笑的小家伙,坐了她的位子,把她抱在懷里,看起了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