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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紅軍準備去當兵,本來我是沒機會的,我爸雖然放出來了,可問題還沒有結論,政審根本就過不了關,恰巧征兵辦的負責人是我爸在四野的老戰友,和我爸喝了一頓酒,就把我給要了過去,三哥,我一直沒敢告訴你們,是……”劉援朝的聲音越說越低,漸漸住了嘴,他心里有些覺得對不起大家。劉援朝的爸爸是c軍b師的參謀長,剛被隔離審查放了回來,但還沒有恢復職務,賦閑在家。李紅軍去當兵大家早就知道,畢竟他爸爸還在位上,他去當兵幾乎也是必然的選擇。本來劉援朝和大家一樣還沒個定向,現在突然說要去當兵了,他覺得有些對不住薛向他們幾個,自己有些失了義氣。
當時高中畢業生的出路很窄,上大學的基本是工農兵子弟,而且是靠組織推薦。再加上當時很多高校因教師隊伍出現緊缺而停辦(緊缺的原因您自己猜),能上大學的絕對屬鳳毛麟角一流。除此之外,當兵、作工人、下鄉插隊就是時下應屆畢業生的主流出路。
先說當兵,此時的軍人是實實在在如魏巍所贊揚的那樣,是最可愛的人。而身披軍裝,手握鋼槍,守衛邊疆,幾乎也是當時所有青年兒時最樸素、美好的愿望。除此以外,還有一個不能言傳的理由,此時通向宦途的道路很窄,而現在所有的黨z軍干部幾乎都是軍人出身。當官,不管是什么時候,任何朝代,都是光大門楣,光宗耀祖的最重要途徑,也是普通百姓心中至高的追求。因此,當兵是時下最有前途,最理想的出路。
除了當兵,進工廠當工人也是青年們羨慕的職業,畢竟此時的工人被冠以領導階級,國家的主人等光榮稱號。一進工廠,就捧上了鐵飯碗,旱澇保收,這一輩子就有了保障。只是此時的工人名額也很緊張,工人的更替除了組織上分配下來的技術工人,也多采用另類世襲,兒子想上班,老子就得下崗。
最后就是插隊了,大部分青年響應了領袖的號召,去了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如無意外,到農村插隊就是薛向這撥人的歸宿。
“沒事兒,你能找到好的出路,兄弟們高興還來不及,怎么會怪你,你小子不顯山不露水,悄悄把事兒辦成了,行啊。”薛向笑著拍了拍劉援朝的肩膀,安慰他道。
“援朝,活兒干的不賴啊,實話實說,你欺騙組織多久了?兄弟們說說,遇到這種對組織隱瞞情報、打小算盤,gm立場不堅定的人該怎么處置啊?”雷小天喝口酒,打趣道。
第十章各有緣法各安身
朱世軍接道:“像劉援朝這種無組織無紀律、對組織搞情報封鎖的同志,組織上也不是第一次處理了,都是有前例可援的,我看照章辦事就行啦。”
孫前進道:“對,照章辦事,我們組織上的原則沒有變,還是懲前毖后,治病救人嘛。對此類事情我們是抓住一起,處理一起,決不姑息。要我說這事兒得抓緊時間處理,就今晚吧。”
“對,就今晚,今晚老莫見。”雷小天笑道。
劉援朝見大伙兒依舊嘻哈地朝自己打趣,并沒有人指責自己的“背叛”,一時也放下心來,豪爽地道:“老莫就老莫,這頓飯哥們兒請了,算是給哥兒幾個賠罪。”
薛向見劉援朝和李紅軍的去處定了,又問道:“你們四個呢,是去廠里上班還是去插隊?”
孫前進道:“我爸在朝陽鐵廠給我安排了個工作,給廠里開貨車。”孫前進的爸爸也是軍轉干部,雖然在這次浩劫中也受到沖擊,但是問題查清楚后就提前解放了,現在擔任京城市輕工業二局局長。
孫前進說完,雷小天、康桐、朱世軍三人沒有說話。薛向猜到三人肯定沒有好的去處,弄不好就得上山下鄉。一時間氣氛有些沉悶,薛向一口將酒飲盡道:“如果是打算下去插隊,就別去了。”
聽見薛向這話,六人臉上齊齊變色。雖然這時候宣傳上一直說知青下鄉是自覺、自愿、主動的,誠然,當時并沒有行政命令要求強制執行,但是領袖一聲號召已然勝過所有的命令、宣傳。聽話的孩子主動去了,不肯就范的,也容易對付。組織上先是來家里動員你,你若不識抬舉,就不給你分配工作,吊著你。最后,父母單位的領導找父母談談話,給他們穿穿小鞋,三下五除二就把你拿下。
薛向此時說這句話是有原由的,他知道明年就是最后一批知青下鄉了,而大后年,也就是79年,所有的知青基本都返鄉了。其實前些年已經有不少知青找關系,托門路回了城。如果現在他們幾人再去下鄉,除了白白耽誤三年時間,沒有一點實際意義。
“三哥,不去下鄉咱們的生活費可就斷了,我爸還沒出來呢,家里就我一人,賴著不走他們也拿爺們兒沒辦法,可就得餓肚子了。”這次開口的是朱世軍,他爸爸是中宣部的干部,現在也被發配,母親已經去世。
“丫就一傻子,三哥什么時候讓兄弟們餓過肚子,既然三哥這樣說了,肯定是有辦法的。”雷小天接話道:“對了,三哥,你說了半天還沒說你打算去哪兒呢。”
“說我傻,丫也強不到哪兒去,明擺著嘛,三哥走了,小晚三個怎么辦?再說了,三哥不去插隊,革委會那幫家伙敢來聒噪嗎?”朱世軍扳回一城,洋洋得意。
“是啊,三哥,說說你有什么打算,反正我跟著你混,你去哪兒我去哪兒。”雷小天顧不上反擊朱世軍,他的父母原本都是京城市委部的干部,審查后,沒有組織結論,雙雙賦閑在家,還有一個姐姐去了北疆插隊。
薛向道:“我肯定是離不了家的,當然,也進不了工廠。我打算上大學!老豬你也別把書本丟了,好好準備下。麻雷子和小康是不成了,他倆心思不在這上面,你不一樣。”朱世軍讀書時功課很好,平常也多作白面書生打扮。
薛向這話又是讓眾人一愣,三哥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總是語出驚人。
“三哥,你沒說胡話吧,我們大院只有兩個上大學的名額,我記得區革委會推薦的是王軍長和李政委家的倆傻妞。難道你又想了什么招兒,把革委會的歪頭張給治了,讓他把指標給了你?”這次接茬的是李紅軍,剛才只有他和康桐一直沒說話。康桐是個悶葫蘆,大家知道他肯定是鐵隨薛向的,也就沒問他。李紅軍是在座的幾個唯一家庭沒有受到沖擊,且父親身居高位的。本來薛向幾個沒處去,他自己卻要去當兵,心里一直很不是滋味,所以每次談到前程的時候,他基本就閉口不語,怕刺激了伙伴。這時聽薛向說的實在驚人,也忍不住插話問道。
“我可沒說今年就去上大學,先準備好復習,也許會有轉機呢。”薛向不敢說的太死,他當然不能說明年就恢復了高考考試,后年開年就能進大學啦,不然非被幾個人追著問,問傻了不可。好在他在這個小圈子里威望素著,又向來語出必中,大伙兒雖然疑惑,也沒有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