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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李瑜艱難地回話,他腦海里不斷閃現著那年秋天窗外晃動的樹影,他曾借此照亮過自己,彭宇丹曾經說過希望小鯉魚能為學生會帶來幸運,而在一瞬間被常懷瑾涼薄的反問全盤否定了。
“這是不一樣的。”他很固執地說,自己卻也不明白具體不一樣在哪里,“對學長的喜歡讓我每天都很有動力,有愿望。和您的游戲也會讓我期望起周二和周六,它們讓我可以有等待的東西——”
“你只是被馴化了,李瑜。”常懷瑾不再看他,對這場辯論失去了興趣,“隨便是誰都可以。”
“不是的,先生。”他情緒有些激動,這怎么會是一樣的呢?他陷入了混亂的思緒,無法承認對彭宇丹長久的喜歡和常懷瑾給予的高潮是等同的,雖然它們都同樣填滿了他,但那是不一樣的,就像,就像常懷瑾方才吻自己時的擁抱和插入自己的陰莖,它們是不一樣的。
“先生,”他摸索到一個答案,好像抓住一根通天的藤蔓,“您為什么要吻我?”
常懷瑾被他問得一愣,然后發出一聲嗤笑,“什么意思?你覺得我喜歡你嗎?”
“不——”
“李瑜,”他看著他,眼神極為冷淡,那是多么黑而沉的一雙眼,“我可以吻任何人,就像你可以喜歡任何人,和任何人上床一樣。”
金色的雪花和它帶來的意料之外的吻的確很荒誕,但也沒有過多意義,常懷瑾將它判定為雪天浪漫氛圍與酒精的聯合煽動下臨時起意的一次即興表演。
李瑜以為這是他們一起演的一幕癡纏的劇,在常懷瑾眼里卻不過是隨性給予的一疊小費。
有什么被斬斷了,那根無名的藤蔓,它剛悄然出沒就直面夭亡,迎著十二月天的凄愴,它摧折得這樣快,好像根本等不來春天,短暫得像一樁幻覺。
常懷瑾似乎十分厭煩他固執的樣子,天真又可笑,“李瑜,你不過是欲望和你所謂的喜歡的狗而已。”
他輕而易舉地褫奪了他的自尊。
李瑜陷入了巨大的茫然與惶惑,他似乎不堪忍受,雙手有些發抖。
怎么會是這樣?他比不了常懷瑾精湛冷血的刻薄和話術,他不肯承認,于是像只固執己見的脆弱羊羔,在屠刀下為垂死的命運不安地掙扎著,這卻也是他為自己的尊嚴和長久暗戀的意義的求生。
常懷瑾看著他的眼睛,想起還裝在自己大衣口袋里的眼鏡,他暗色圍巾上的雪花已經完全融化了,常懷瑾又想到秦杉脖子上和他一模一樣的顏色。他突然感到了一種涼薄的嘲諷。
李瑜可以喜歡任何人,甚至被任何人喜歡,常懷瑾全不在乎。
然而他那雙摘了眼鏡后呈現出朦朧情態的雙眼正是他漫長喜歡的杰作,常懷瑾莫名生出一股被戲弄的憤怒,他偏愛的這雙眼睛原來是一個低級的象征物,甚至他能遇到李瑜,還要多謝他失敗的喜歡。
李瑜的喜歡如他所說讓他成為了一個更好的人,然而在常懷瑾這里,它讓他得到了他,讓他不知情間揀回一個垃圾,一個被喜歡拋棄的垃圾,那么常懷瑾似乎比喜歡還要低級。常懷瑾對李瑜失控的樣子感到惡心。
他把眼鏡還給了李瑜,對他說,“下車。”
李瑜只愣了一瞬,然后沒有猶豫地開了車門,他在關門的時候沒忍住再看了眼常懷瑾,看了眼他不知所蹤的意義,終于還是吸了一口冷風,像是做著訣別,“再見,先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