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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軒覺得今天的郭建軍顯得特別疲憊無奈,而來源就是樓上那個討厭的小姑娘。
他其實很少會對一個人產生討厭這種情緒的。
像劉洋那么卑鄙無恥,他也僅僅是打心眼兒里瞧不起對方,再被采訪再是春光無限也是偷來的。
討厭?一個德行有虧人,他懶得討厭好么?
“你不打算跟我說說嗎?”朱文軒走過去歪在郭建軍身上蹭了蹭問。這種感覺的郭建軍很少見,他估計能讓對方如此的事情,應該是不會輕易告訴他的。
但他還是問了,還特意蹭了蹭對方賣乖討好,看能不能套出點兒話來。
他太心疼郭建軍了。
在‘無敵形象’的外表下,發生在郭建軍身上戳心窩子的和往狠里打擊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郭建軍抽著煙說:“她父母也是在那場車禍中去世的。”(→_→小老板的討好還是很有用的)
唔,天冷了就是不好,這要是天熱,小老板這么蹭說不定能蹭出火來。
郭建軍其實也沒打算瞞著小老板的。
自從在山上,他將埋在心里很多年的有關父母的事告訴小老板后,他心里的郁結就盡數散去了,父母不離不棄的愛情,他一直都懂,只是作為一夜之間,同時沒了愛他和郭建安的爸爸媽媽……那份痛楚太深了,以至于多年過去,他都始終不愿意回想和放下。
小老板的出現,讓他開了心門,也暖了心窩。以往放不下的,也能漸漸放下了。
他愿意和小老板分享自己的過去。
幸福的也好,痛苦的也罷,哪怕是一點一滴他都想和小老板一起分享。
而且,在小老板面前,偶爾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結果是令人相當驚喜的。
就說上墳那天晚上吧,他就被小老板善良又柔軟的心給‘強迫性’的疼惜了一回。
小老板蒙頭鉆進被子里用嘴服務什么的……
郭脆弱表示:那感覺簡直不能更好,再被強迫的更多他也是愿意的。
朱文軒不知道自己心疼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去疼的郭建軍盯著他的嘴已經魂兒穿回那晚上的蝕骨銷魂去了。聽到郭建軍的話,他愣了一下,很是艱難地問:“是…郭建安……撞死的?”那剛才……沖動了啊,畢竟只是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又值青春期壞女孩兒心思滋生瘋長的年紀。
“不是。”郭建軍看出他在懊惱剛才對白微微的態度不好,就扔了煙用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道:“不是郭建安撞的,是她父母闖了紅燈……他們突然從橫岔路口沖出來,郭建安剎車不及,為了避開他們才沖到了旁邊的車道上,結果釀成慘禍。她父母可能嚇到了,開車也不是很熟練,竟然把油門當成剎車踩,直接對穿沖出公路。救護車還沒到的時候,他們就死了。”
朱文軒不懂了。但郭建軍說的很慢,他知道提起這些事,對于郭建軍來說,都是在重溫噩夢一般的過去,所以他把手塞進郭建軍手里,表示自己現在就在他身邊陪著他,然后嘟著臉道:“這么說你根本不欠她啊,那她吊毛線啊她。”他現在是一看到郭建軍臉上的血杠就忍不住要暴躁。
嘖,這重點抓的。郭建軍捏了捏他氣呼呼的臉道:“是啊,我不欠她的。不僅不欠,她家就剩下她和她爺爺,我每年給郭建安撞死撞傷的那些人家送錢送禮去,也會順帶送她家一份。”
“為什么要送?”朱文軒依著自己的思路分析道:“要不是她父母,郭建安也不會撞死人,更加不會坐牢。”所以應該理直氣壯喊‘你就是把命賠了也賠不起’的人應該是郭建軍才對啊。她有什么資格?“你不恨她父母嗎?為什么還要送東西給她們?而且她還……”
“她不知道。”郭建軍打斷說。
小老板這么心疼自己替自己打抱不平他心里暖哄哄的。
不過,白微微當時還小。
這種事,那些人雖然也記恨她父母,但,畢竟沒人會把怒火對準一個才死了父母只知道哭的小孩子,就連當著她老淚縱橫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爺爺也說不出要死要活的話。
所以,作為直接撞到人的郭建安就承受了全部火力了。
那么年輕的郭建安,撿只野貓養了六年,貓死后還跟全家人哭鼻子了呢。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開車把人撞死人了,情況可想而知。
那時候郭建安近乎崩潰,恨不得死了一了百了。
他只能沒日沒夜的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住,就算有事兒,也是讓趙挺過來幫忙。
他是真的怕一個不小心疏忽了,郭建安就沒了。好不容易才從車禍中撿回的一條命,就算是花上一輩子時間去贖罪,他也要讓郭建安活著。
后來判決書下來,郭建安出院后就直接被送進監獄里了,可郭建安的情況反而好了很多。
心理醫生說,郭建安在法律沒有裁決他的時候,內心的自我審判讓他覺得自己該死,所以才有輕生的念頭,而坐牢讓他有‘這是我該得的報應’的心理,他要接受報應,他就不會讓自己去死。
當初剛聽到這個診斷結果的時候,郭建軍直接把那個心理醫生揍了一頓。可等冷靜下來后,他又提著東西上門把人求著去監獄替郭建安治療了。一直持續了大半年,郭建安才從陰影里走出……
手心被人撓了一下,郭建軍回神,就看見小老板著急擔憂的神色。
“我沒事。”他反手抓住小老板的手指捏了捏道:“白微微不知道她父母的死大部分責任在于他們自己。郭建安被那些人揪著哭打,接著被起訴,然后坐牢,她以為她父母也是郭建安撞下公路的,所以,對我這個害死她父母兇手的哥哥,她一向憎恨。小孩子的思維也就那樣了,我沒跟她計較,畢竟她也可憐。”
至于,為什么在向那些人家賠禮贖罪的時候,還要順帶上白微微一家?
可能……僅僅是因為郭建安還活著,而白微微父母卻死了吧。
他從來不信是自己命硬克死了爸媽,但郭建安的車禍還是讓他怕了。
壓變形的車子殘骸,血淋淋的尸體,嘔吐的路人和悲愴的哭聲……他在路邊找到一臉血兩眼空洞的郭建安的時候,心都疼抽了。
郭建安沒有喪命,郭建安還活著,郭建安只是要坐牢。他焦頭爛額的同時,何嘗沒有慶幸。慶幸郭建安只是被起訴,而不是那些再也沒有以后只留下高額賠償費給家人的死者當中的一員。
于他而言,白微微家和其他幾家并沒什么不同,他之所以堅持補償他們,只是在替郭建安贖罪和積德,他不想折了郭建安的福氣。
朱文軒默了一會兒,指了指他臉上那道血杠問:“她經常打你?”
郭建軍笑了一下,“她一小姑娘,哪兒能打得了我啊,也就兩只爪子利了點。我逢年過節偶爾去她家的時候,她經常讓我滾罵得很難聽倒是真的。”
見小老板一臉不信,他摸摸鼻子道:“是挺有母老虎潛質的,我去她家去多了,跟她爺爺倒算說得上話,有幾次坐著聊天,沒注意就被她突然沖出來一巴掌抽到臉上。她爺爺又寶貝她,要不然也不會這么多年都不告訴她真相了。”人家爺爺都不說,他總不能跟個小姑娘說你爸媽是自己作死。
朱文軒鼓著臉,身子都繃緊了,但他把眼睛垂下了,擋住里面起伏的神色。
郭建軍埋頭看他,伸手撓撓他下巴,“替我生氣呢?別介啊,多不值得啊。這兩年我都不上她家去了,老人死了兒子兒媳婦自己拉扯孫女是很可憐,可我是又不是去找罪受的,一直那德行我也煩。今天也就是她來偷東西我們才碰上的,不然我都不知道她現在變這樣兒了,以前不是這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