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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寒櫻小姐先來問我的話,我不過是將這話原封不動問了她一遍。怎么?這也算是欺負她?若這也算欺負的話,那可是她先來招惹我的。”
崔仙客見自己寵慣了的妹妹面上蒼白,想起她昨日受的苦,再見這令她受苦的罪魁禍首,只覺得一腔怒火沖上了天靈蓋。
他諷刺道:“真是巧舌如簧的一張嘴,我才不信你嘴里說出的話。”
崔辛夷挑了挑眉:“不若我將方才的問話復述一遍?讓崔公子聽聽到底狠不‘狠毒’。也讓寒櫻小姐聽聽,我到底有沒有說謊?!?
“兄長?!贝藓畽淹蝗婚_口打斷崔辛夷的話,“我累了,我們回去罷?!?
錦衣少年冷哼了一聲,臨走前對崔辛夷道:“你別得意得太早,縱然你是我親妹妹又如何,崔府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偌大一個崔府,總有我寒櫻妹妹的容身之處!”
崔辛夷卻一笑,像是并不在意,她還道:“我何時說過要將寒櫻小姐趕出去,崔府人多點,才熱鬧?!?
崔仙客皺了皺眉,只覺得她那笑容有些莫名其妙。
崔寒櫻心里卻一突,耳邊又傳來少女清凌凌的聲音:“小姐可要提前想想那些問題,今日我問你你可不答,改日旁人問你,你可就沒有不答的機會了?!?
第6章 北洲府
崔辛夷跟著侍女,慢慢放出神識,查探崔府的情況。
神識掃過的地方,隱隱能探到有不少修為比她高的人,崔辛夷前十七年一直專研醫道,修神識,于修為上不算上心。
如今這時候,她也不過煉氣中期的修為。
耳邊傳來四面八方嘈雜的聲音,她一邊走,一邊細細分辨,終于從中聽到了兩道熟悉的聲音。
“我忽然有些累,咱們停下歇息一會兒吧?!贝扌烈膶δ鞘膛馈?
她停下來,站在崔韜的神識察覺不到她們的地方,聽著崔夫人的院子里兩人的交談。
“夫人,族老那邊已經傳來話了,必定要將崔寒櫻收押起來,審問她一番!”
崔夫人聽見這話只知道哭泣:“夫君,地牢里又黑又潮,寒櫻一個女兒家,神魂將將受損,如何能去那種地方?!?
崔韜怒其不爭:“夫人!”
“你可曾想過,那女子是何居心,又是誰派來的,到底為何有我們崔家血脈的肉身?她昨日就應該被關起來,你怎能如此心軟?又將她放出來養傷……族老知道了,連你都要受連累?!?
崔夫人哽咽道:“他們往日只道寒櫻修煉天賦高,性子又是個樂善好施的,給崔家掙了不少好名聲,如今見寒櫻不是我們親女,便要如此對待她,這叫我怎么舍得……”
后面便是崔夫人不停的哭聲了。
崔辛夷理了理衣襟,抬腳往前,道:“走罷,去尋父親。”
待侍女稟告過,崔辛夷便擁著厚重的大氅,邁著輕盈的步子跨過了門檻。她似沒有看到屋里的情狀,施施然向崔韜和崔夫人行了個禮:“見過洲主大人,夫人。”
崔夫人尚在抹淚,崔韜聽見她那一聲疏離的“洲主大人,夫人”,頓了頓,才道:“辛夷怎么過來了?身子可好些了?”
崔辛夷搖頭:“多謝大人關心,已經無妨了?!?
她還來不及道明來意,崔夫人便立即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辛夷,待會兒你可否幫寒櫻求求情,她那樣一個女兒家,怎么能忍受崔家的私刑……”
聽聞崔夫人這話,崔辛夷只覺得她是過于憂慮,崔府眾人對崔寒櫻如此看重,又怎會將她如何,怕是一旦查明她與外人沒有勾結,管她是不是因為貪心冒領了洲主親女的身份,都會勸說將她留下來。
崔夫人和崔仙客寵愛崔寒櫻是實實在在將她當成了自己的親人,而族老們看重她卻是因為她出色的修煉天賦。
崔辛夷現在這樣子,看上去不過是一個孱弱無能的醫修,過往十多年還未能拜入門派,實在是拿不出手。
崔夫人讓剛剛歸家的她去求情,也實在是病急亂投醫。
崔辛夷眉頭忍不住微微蹙了起來,她的手被崔夫人大力抓住,抓得有些痛。
崔韜忍無可忍,他上前掰開崔夫人抓著崔辛夷的手:“夠了!”
幾人拉扯間,又一綠衣侍女走了進來,她福了福身,道:“大人,夫人,不好了!寒櫻小姐正跪在崔家祠堂前,說是要向族老們請罪?!?
崔夫人臉色一白,軟綿綿暈倒在了崔韜的懷里。
崔韜心道不好,他深知若真讓那崔寒櫻進了地牢,崔夫人醒來說不定要大病一場。她本就身子不好,修為也不高,一場大病,不知要折了她多少壽元。
他又忍不住埋怨起崔寒櫻來,崔夫人不計后果幫她逃脫被關進地牢的處罰,她卻偏偏非要去請罪。
他高喊著喊府中養的醫修來,這時候,崔辛夷卻蹲身下去,試了試崔夫人的鼻息,用靈力探了探崔夫人的經脈,道:“夫人無礙,不過是極怒攻心,一時厥了過去,待休息一陣便好了。”
崔韜松了口氣,隨即又疑惑:“辛夷是醫修?”
崔辛夷道:“我自小跟隨師父學醫?!?
她說著,幫著崔韜一起將崔夫人扶到了床上。見崔韜看了看崔夫人,面上顯出為難之色,她說:“父親可盡管去照看寒櫻姐姐,這里有我看著母親,父親若不放心,可再讓府醫來為母親請請脈?!?
崔韜卻一愣,道:“你叫我什么?”
崔辛夷也怔了一下,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半響,才低聲道:“父親。”
崔韜答應了一聲,鼻子微微酸澀,他轉身欲出門,卻突然聽見少女道:“父親,若能留下寒櫻姐姐便留下罷,辛夷不想看到母親再為此傷懷?!?
崔韜又看了一眼床邊的少女,她面色蒼白,厚實的狐裘仍能看出她的單薄瘦削來。
崔寒櫻去向族老們請罪前必定是沒有想過崔夫人罷,崔辛夷卻能為了母親的身體不計前嫌,主動讓占了她身份的女子留在家中。
孰好孰壞,簡直是一眼便知。
崔韜迎著風雪出了門,門扉開闔的那一瞬,讓人隱隱瞥見了門外又飄起了漫天玉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