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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余光瞥到了水池邊上的那套衣服,他穿的還是宋淮聲給他的衣服,他直起身子,雙手撐在水池邊,把臉貼在那件白衛(wèi)衣上,慢慢閉上了眼。
宋淮聲回了家,難得的起了點(diǎn)想跟韓琦傾訴的心思,他剛一回去,就看見韓琦坐在沙發(fā)上,茶幾上還擺了幾罐啤酒,看來他在某種方面也算了解他了。
他笑著搖搖頭,拿起一罐啤酒喝了一口,坐在了韓琦對面,很輕很輕的嘆了一口氣。
那小孩兒也喜歡你。韓琦也拿起一罐啤酒喝了一口,他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他看著這倆人,重重嘆了口氣。
阿融他還小,他甚至都沒有離開過清河鎮(zhèn),他也許不明白他對我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他他或許只是太依賴我了。宋淮聲抿了一口酒,在手機(jī)上緩慢打字。
韓琦無語,心說鬼的個依賴,誰家的依賴是那個樣子依賴人的,那小孩兒看你的眼神都快冒桃心了好嗎?
腹誹歸腹誹,但是他還是思考了一下,才慢慢地說:我覺得吧,人家年紀(jì)小不一定就不懂,你不得不承認(rèn),感情這個東西是不能用年紀(jì)來衡量的,縱然你說的沒錯,他年紀(jì)又小,又沒見過世面,但是他不一定不懂自己的感情。
宋淮聲拿著啤酒罐的手一頓,他仰起頭,幾下喝完了手里的酒,然后捏扁了那個罐子,骨節(jié)分明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輕微暴起,他沖著韓琦笑了笑,然后在手機(jī)上一下一下的打字,韓琦覺得這一句話打的十分艱難,有好幾下他覺得宋淮聲好像都快要握不住手機(jī)了。
我知道,但是你不明白這是一條怎樣的路,我一個人走這條路就行了,我不能把阿融也帶上這樣一條不歸路,他那樣美好,應(yīng)該有個美好的未來,也許他以后會忘了我,然后有一個和他一樣美好的妻子,然后還會有一個孩子,他他應(yīng)該有這樣的生活啊。手機(jī)上的字無法表達(dá)出什么感情,但是韓琦看著那一行行字,忽然有種痛苦的感覺,好像那一行行字此刻都發(fā)出了悲痛的聲音,帶著宋淮聲內(nèi)心的苦痛,一起被抒發(fā)出來。
淮聲韓琦不知道此刻該用什么話語去安慰宋淮聲,就算他從沒接觸過同性這樣的群體,但是他大致也能想到這個群體的路走的有多難,光是異樣的目光和流言蜚語就足以摧毀很多人了,更別說他們還要承受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和不理解。
你知道嗎,我我的母親就是同性戀,我我大概是遺傳了她的基因吧。宋淮聲搓了搓臉,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提起與他母親有關(guān)的事情。
你你是說,但是但是你韓琦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情。
我我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她為什么會生下我,我一出生就被放在了外婆家,對她實(shí)在是沒什么記憶。宋淮聲靠在沙發(fā)上,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可是你也不能排除阿融就不是啊,他萬一也是呢?這樣你不是會更加傷害他嗎?韓琦想想阿融看宋淮聲的眼神,還是覺得阿融眼底的愛意不是隨隨便的依賴還是別的感情能解釋的。
那樣溫柔又熱烈的愛意,除了他深刻地愛著宋淮聲以外,韓琦找不到別的可以解釋的原因。
那也不能讓阿融走這條路。宋淮聲陷在了不知名的情緒中,他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了阿融好,還是因?yàn)樗哪赣H而一味逃避著自己的感情,也逃避著阿融的感情。
那這種事情是能不喜歡就不喜歡的嗎?要是現(xiàn)在讓你去喜歡一個女人,你能不能喜歡上她呢?韓琦被宋淮聲的腦回路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簡直想破口大罵宋淮聲,這人平時看著也挺聰明的,怎么在這種事情上就犯渾。
不可能。宋淮聲愣了一下,當(dāng)即就在手機(jī)上打字。
你都說不可能了,那你怎么知道阿融不喜歡你了就一定會喜歡女人?韓琦又反問他。
宋淮聲一下愣住了,似乎韓琦說的也沒錯,但是他還是覺得哪里不對,他還是沒辦法坦坦蕩蕩地接受阿融的感情。
韓琦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便起身收拾了桌上的空啤酒罐,他重重的按了一下宋淮聲的肩膀,然后慢慢說道:這種事情得你自己想明白,阿融是個好孩子,你也不希望傷害到他吧,你可能是他第一個喜歡的人啊,你要是也喜歡他,放不下他,就好好想想,不要讓你們都受傷。
看著韓琦上樓的背影,宋淮聲仰躺在沙發(fā)上,胳膊蓋在了眼睛上,他眼睛一閉眼前就全是阿融的臉,阿融笑著的,局促的捏著衣角的,還有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的,每一張都是阿融的臉,每一張阿融的眼睛里都是他。
他猛地睜開眼睛,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處,那里在劇烈跳動著,毫不吝嗇地用跳動表達(dá)著他對阿融深藏的愛意。
阿融在水池里泡了一晚上,感覺整個人都好多了,神清氣爽的,腹部也沒有那種劇烈的絞痛感了,他穿好衣服,在水面上照了照自己,那頭銀發(fā)也恢復(fù)了先前的璀璨與耀眼,襯的他一張臉十分俊秀。
他滿意的抓了抓頭發(fā),就要往山洞外走去,老山神的聲音忽然在此刻響起了:阿融,好點(diǎn)了嗎?
老山神的聲音有點(diǎn)疲憊,阿融知道他昨晚應(yīng)該也沒有怎么休息,那鼾聲不過是為了讓阿融放心,阿融當(dāng)下心里就一軟,他放輕了聲音,對著老山神撒嬌:我沒事了,肚子也不疼了,頭發(fā)也變好看了。
那就好,你還要下山嗎?老山神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我要下山的,我不想和淮哥分開。阿融聲音很輕,帶著不能撼動的堅定和無法言說的心酸:反正,我們之間的時間也不多了。
最多再有兩個月,他們就會消失在對方的世界里,再也沒有在一起的機(jī)會了。
老山神嘆了口氣,默許了阿融,所以他只是說:那就去吧,記得回來。
阿融鼻子一酸,他知道老山神對他的關(guān)愛和心疼,但是他還是不想在他和宋淮聲之間留下遺憾。他伸手摸了摸山洞的石壁,就好像被老山神抱在懷里一樣。
阿融下山的時候,就看到孫小偉蹲在那條小路口,手里正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么,他悄悄走近孫小偉,捂住了她的眼睛:猜猜我是誰?
肯定是阿融了!孫小偉拉著阿融的手扯下來,不滿的癟了癟嘴:你這幾天都去哪了,淮哥也不在,都沒人陪我玩了。
我和淮哥去市里了。阿融蹲在孫小偉身邊,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來一個鑲著細(xì)鉆的蝴蝶結(jié)發(fā)卡遞給孫小偉:這是給你買的。
發(fā)卡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孫小偉看了半天才接過去,把頭埋在膝蓋里,悶悶的說了一句:阿融,你就是個傻瓜。
孫小偉找了阿融三天,她以為阿融跟淮哥走了就不會回來了,她每天都在上山的小路上等他,也在鎮(zhèn)子口那條路上等他,可是他這三天都沒有回來過。
聽著女孩子話音里帶著哽咽,阿融有點(diǎn)慌,他拍了拍孫小偉的背,無措的說:小偉,你別哭,我不會離開的。
阿融大概知道孫小偉為什么會哭,她其實(shí)很怕一個人呆著。
以前雖然劉向東喜歡欺負(fù)她,但是偶爾還是會和她一起玩的,現(xiàn)在劉向東搬走了,除了阿融,她真的沒有可以一起玩的人了。
阿融就是個大傻瓜!孫小偉抬起頭,一巴掌排在阿融背上,抬起的臉上看不出哭過的痕跡,只有鼻尖還微微泛著紅。
好好好,我是傻瓜,傻瓜惹小公主生氣了,是傻瓜的不好。阿融看著孫小偉,伸手在她頭頂摸了一下,然后看著孫小偉笨手笨腳的想把發(fā)卡戴在頭上,又老是戴不好的樣子一下笑出了聲,他接過發(fā)卡,給她戴好:你看,是不是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