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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融又想了想他剛才聽到的曲子,是真的很好聽,輕柔又和緩,聽著好像真的有一片月光籠在身上一樣,他又看了看封面上溫和的青年,心里默默地想,果然會彈琴的人都很溫和。
他坐在桌邊看書的時候,宋淮聲就在一邊看曲譜,他偷偷看著宋淮聲的臉出神,連平板在讀什么都沒聽進去。
宋淮聲說昨天那樣的教法太累人了,就要換了一種方法他找出了平板,在上面下了讀書軟件,讓阿融跟著讀書軟件學認字,實在記不住的、不會寫的,他再另外教他,這樣說不定效果會好一點,他也能做一些別的事。
不知道什么時候,平板已經停下了讀書的聲音,阿融才猛地一下回神,他坐在書桌后翻了一下那本《安徒生童話集》,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走到宋淮聲身邊,半蹲著身子把臉貼在瓷白的琴蓋上,悶悶地問出口:淮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笨了,就不想教我了?
宋淮聲聞言抬起眼睛去看阿融,他的臉貼在琴蓋上,被擠壓出來了小小的一圈肉,閃著瑩白的光澤,看上去軟軟的,十分好捏的樣子,一時間他竟然有點分不清到底是琴蓋襯了他的臉,還是他的臉襯了琴蓋。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伸出手捏著阿融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表達:我不覺得你笨,只是我教你的效果也不是很好,也許換一種方法效果會好一點也說不一定。
真的嗎?你真的沒覺得我笨嗎?阿融就著那只捏著他下巴的手勢抬眼去看那人,然后清楚地看見了他眼里的笑意和溫柔。
真的。宋淮聲松開手,轉手揉了揉阿融的腦袋:你不會寫的字就來問我。
阿融點點頭,卻沒回書桌前,而是走到了書架前,在書架前站了半天然后轉身看向宋淮聲:淮哥,你能幫我找另外的書嗎?那個我想等我能認識很多字以后再去看。
阿融眼睛亮亮的,孫小偉那天給他講了大致的故事,他覺得這個故事雖然悲傷,但是他還是很喜歡,很想自己讀一遍。
看著阿融的目光,宋淮聲笑了笑,起身走到了書桌前,拿著平板擺弄了一陣子,然后招手叫他過去。
他幾步跳過去,湊在宋淮聲身邊看他擺弄。宋淮聲點開讀書軟件,給阿融下載了一本簡單的認字書:那你先學這個,等你能認更多字了以后就能自己讀書了。
阿融欣喜地接過來,伸手在平板上劃了幾下,有冰冷的機械女聲響起,阿融看了一眼宋淮聲,笑著在原地跳了好幾下,他跳起來才發現整個地板都在動,又立馬安分了下來,對著宋淮聲吐了吐舌頭,坐在桌子前認真學習去了。
看著阿融的樣子,他在心里嘆了口氣,又坐回到鋼琴前看譜子去了,坐了半天也沒聽到寫字的聲音,他就抬頭去看阿融,只見阿融有點蔫蔫的垂著頭,手指無意識的在平板上劃過,放出一段機械音:他像一棵樹,又像一朵云,他有著樹的生機與燦爛,也有著云的飄逸與自由。他是神明,是山川河海的神明,帶著琥珀一般耀眼的純凈闖入了人間,闖入了心底。
是一首很簡單的小詩,宋淮聲卻忽然想到了他與阿融的初見。
那天的少年從墻頭摔下來,發上沾染著花瓣,眼神如琥珀般純凈。
那一眼,亂的不知是樹的枝葉還是他的心。
一首詩都讀完了,阿融還低著頭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回過神,把手撐在鋼琴上偏頭盯著發呆的阿融看。阿融發了多久的呆,他就那樣看了多久,陽光從窗外傾瀉下來,照在兩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面。
平淡的日子總是流逝地飛快,不知不覺間,宋淮聲已經在清河鎮呆了快一個月了,這一個月來是他這十年來最快樂最輕松的日子,他在這里不但不用煩惱那些讓他不開心的事,而且還有阿融陪著他,這樣的日子說一聲快活也是妥當的,他漸漸都生出了不想回去的念頭。
淮哥,這是你寫的字嗎?宋淮聲坐在鋼琴前看譜子,阿融拿著一本書磨磨蹭蹭地挪到了他身邊蹲下,小腿不經意地挨著他的腿,他低頭看了阿融一眼,少年吐吐舌頭指著那書上一行很稚嫩但是也挺好看的字問他。
是我寫的。他哭笑不得地看著那本《安徒生童話集》。
你小時候寫字就這么好看啦?阿融見過宋淮聲現在的字,很飄逸,很有力道,當然也很好看,尤其是他寫音符的時候,阿融覺得那些音符美的就像是春天時他握在手心里的蝴蝶一樣飄逸美好。
還好,也沒有那么好看。宋淮聲接過阿融手里的書,臉上有點熱。他平時明明聽慣了別人的夸獎,但是每次阿融夸他的時候,他總會不自覺有點臉熱。他盡量忽略臉上的熱度,頗為懷念地在書上摸了摸:那時候是我外婆教我讀這些書的。
外外婆?阿融疑惑的看著宋淮聲,然后眼睛一彎:是你媽媽的媽媽嗎?
是。宋淮聲在聽見你媽媽這三個字的時候愣了一下,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不過他很快就恢復過來,并沒有讓阿融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
那那她一定是個很好很美的人。阿融光是見到宋淮聲就覺得他實在是很溫柔很好,那么他的外婆和媽媽也一定是很好很溫柔的人。
是啊,外婆是世界上最美最好的人。宋淮聲放下書,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相框,相框里的照片上兩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正露出慈祥溫柔的笑,十四五歲的宋淮聲帶著阿融從來沒見過的笑站在他們身后,白皙修長的手指搭在兩位老人肩上,美好又溫馨。
阿融順著宋淮聲的目光看過去,這照片是某一天他從書架里翻出來的,他拿給宋淮聲看得時候,宋淮聲沉默了很久,然后找了個相框把照片裝起來放在了桌子上。
淮淮哥?阿融湊在宋淮聲面前喊他。
阿融。宋淮聲做了個口型,伸出手指抵住阿融的額頭推開他越湊越近的臉,無奈地看著阿融。
淮哥。阿融抓住宋淮聲的指頭握在手心里捏了捏,笑的像個抓住了寶物的孩子。
宋淮聲見狀也就由著他捏去了,這一個月來,阿融越發的親近他,時不時就要湊近他挨著,不是抓他的手,就是趴在他腿上,他也想過讓阿融不要再那樣做,可是他一看見阿融的眼睛就拒絕不了了。
真是美色誤人啊。宋淮聲看著阿融得逞的小眼神,只能無奈地笑笑。
☆、光芒
看著阿融笑地開懷的臉,他嘆了口氣,然后揉了揉他的頭發:你呀。
他初見阿融時,以為他是一個漂亮的高冷少年,再不濟也是一個很聰明的小少年,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阿融會是這樣一個單純的有點傻的人。
傻小子阿融還沉浸在親近宋淮聲的快樂中,絲毫沒察覺他在他淮哥心里的轉變。
今天的天色黑的很快,他們吃完飯后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宋淮聲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生出了送阿融回去的念頭,順便看看他在山上的住處,他總是很擔心阿融在山上住的不好。
阿融沒想到宋淮聲要送他上山,他在宋淮聲家門口急的都快哭了,也沒能說服宋淮聲,宋淮聲雙手插兜,噙著笑,眼里映出阿融無措的神情。
淮哥,你聽我說,山里晚上不安全,有野獸的。阿融咬咬牙,一本正經的對宋淮聲瞎扯。
是嗎?宋淮聲勾著嘴角,無聲的詢問。
阿融微紅著臉,慢慢鼓起了臉頰,這兩個字的尾音是輕輕上挑著的,而且是帶著魅惑的,讓他只是聽見了那兩個字就慢慢紅了臉。這個人,總是意識不到他的聲音有多好聽,還總是用他的聲音來蠱惑他,讓他一聽著這聲音就昏了頭腦。
要是有野獸的話,那阿融你怕不怕?宋淮聲收了笑,看了一眼在夜幕中只剩下輪廓的融山,融山不很高,但是山脈很長,幾乎呈環抱之勢將清河鎮擁在懷中,在夜色的掩映下,融山和清河鎮就像一對親密相擁的愛侶。
我當然不怕了。阿融看了一眼宋淮聲,眼底帶著一絲得意:我可是在融山長大的,怎么會怕她。
聽著阿融語氣里的小得意,宋淮聲笑著搖搖頭,繞過阿融向屋后的小路走去,阿融一看就更急了,他跟在宋淮聲身后喋喋不休的勸說:淮哥,你看,這天都黑成這樣了,我怕你一個人下山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