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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必須跑題說一下,圓分的師傅,也就是那個執事僧,在寺廟里的威望極高,除了方丈之外,他數第二,具體的職務我不知道,好像什么事都管,就連這種貌似給我們出臺僧分配任務的工作,也歸他管。今天晚上的任務,就是圓分找他要來的,也可以說是他分配給我們。用圓分的話說,這是筆肥差,孩子只是丟了魂兒,讓他們父母到孩子經常玩的地方喊兩聲,我們跟在他們身后念幾句“法華經”,把孩子魂魄喊回來也就可以完事了。孩子都是父母的心頭肉,我們到了之后“人事”(也就是錢)一定不會少給,所以說是筆肥差。
我當時看著兩眼冒金星的圓分,一陣發呆,真沒想到他并非只會念經,對于這些事也懂一點,這讓我覺得廟里那些所謂的“出臺僧”,或許真有些驅鬼降妖的手段。
或許因為昨天幾乎一夜沒睡,下午那一覺我睡的特別香。
有些人睡覺“認床”,一換地方就睡不著覺,我沒有那毛病,在哪兒都能睡得著。
一直睡到吃晚齋的時候,圓分才把我叫醒,并一臉沮喪告訴我說,剛才有個小沙彌傳話說趙莊不用去了,那孩子在今天下午死了,他父母已經準備給他辦喪事,讓寺里今晚去幾個法僧做法事,給孩子超度,我們就不用再去了。
我一聽覺得很奇怪,沒聽說過被過路鬼搶了魂兒還會死人的,即便孩子魂魄不在身體里,但是那過路鬼還在呀,孩子怎么也不可能會死呢?
我感覺事情很蹊蹺,就想到那家親眼看看,于是就問圓分,我們可不可以隨那些法僧一起過去。
圓分說,過去可以,不過沒錢可拿。我一聽,心說,這肥孩子怎么就知道錢兒!
吃過晚齋,我和圓分隨同幾名身披袈裟的法僧,來到了趙莊。
在臨時之前,那幾個法師讓一個小沙彌在明鏡池里,用兩個成人手掌大小的鍍金葫蘆,灌了兩葫蘆池水。我悄悄問圓分,用葫蘆灌池水干什么?圓分小聲對我說,超度前給孩子洗身用的,池水不能說池水,要說凈水,一葫蘆凈水賣五百,兩葫蘆就是一千。我心說,這不是蒙人么,還要的這么貴,這些和尚造起假來,可比俗人猛惡多了。
死了孩子那家姓趙(趙莊村的人大部分都姓趙),孩子父親趙大寶是我們這里石料廠的大老板,家里老有錢了。
趙大寶的家,是趙莊全村最奢華的。三層小樓高門大院,幾十塊錢一小塊的昂貴瓷磚,房前房后鋪滿墻面,就差房頂上沒鋪了,整個看上去,幾乎可以用金碧輝煌來形容,就跟城里那些豪華別墅差不多。
這時趙家的人已經不少,燈火通明。在房子四周,凌亂停放著不下二十輛小轎車,當然,都是我見都沒見過,更叫不出名字的豪華轎車(我那時對代步工具的認識,只停留在自行車階段)。
孩子喪事辦的也是幾盡奢華,樓房頂上八個大喇叭沖著八個方位重復播放著哀樂,院里院外,搭著七八個臨時塑鋼大棚,每一個棚里最少能容一百五到二百人,其中兩個大棚里都是吹拉彈唱的響器,笙絲鼓吶,百樂爭鳴,好不熱鬧。
我們到了之后,被司儀安排到院子里一個較小的棚子里。帶頭的法僧詢問司儀,什么時候開始做法事。司儀說,孩子家里的親戚還沒到齊,等到齊之后就可以開始了,讓我們先在棚子里用齋。
隨后,四五個身穿黑亮旗袍的漂亮妞兒,七碗八碟給我們上了一大桌子菜。
面對幾個進進出出,身材婀娜、相貌極佳的美女,棚子里除了我和圓分,雙眼偷瞟,其他幾個和尚,坐在桌前,都跟老僧入定似的,眼皮一耷拉,連看都不看一眼,貌似真的已經修煉到四大皆空的臻化境界。我和圓分志同道合地對視了一眼之后,相互點了點頭,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六根不凈”這個好詞兒,并且聯手鄙視了那幾個“老僧”一番。
我們總共來了八個人,而且之前剛剛用過晚齋,面對美女們擺上來的一大桌子素菜,只有干瞪眼的份兒。當然也有例外的,圓分就是個例外,這家伙,咽著口水把美女看夠了,大咧咧拿起桌上的素雞素鴨,一通海啃,好像把那些素雞素鴨當成了美女們的那個啥,看得幾個法僧直搖頭。
大約等到晚上九點多鐘,那些所謂孩子的親戚們全都到齊了。
在一大片哭聲中,我們走進靈堂,隨后讓靈堂里除了孩子父母之外的閑雜人等一律回避。
等那一大票哭喊的人走后,六個法僧在孩子尸身旁邊圍成一圈,一邊慢慢圍著轉圈,一邊嘰里呱啦念上了“往生咒”(圓分告訴我,他們念的是“往生咒”)。孩子的父母,也就是趙大寶兩口子,站在靈棚一個角落里,抹著眼淚,遠遠看著。
我和圓分則站在圈子中央,把孩子尸身上衣物扒了個精光。孩子這時還沒成殮,在棺材旁兩個長腿凳支起來的木板上放著。
我和圓分這時的任務,是用凈水幫孩子擦身,佛家稱這個為“凈身”,其寓意是指,擦去凡塵俗垢,讓孩子干干凈凈投胎,還有一層意思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凈水可以凈化孩子被塵世晦氣污染的靈魂。
這在我看來,不過是和尚們巧立名目騙錢而已。
擦身這活兒,是圓分和那幾個法僧爭取過來的。他說,這樣能分到點兒錢,總不能白來一趟。
而我的目的,是想接近孩子尸身,看看他的死因,讓我給孩子擦身,倒是正合我意。
不過,不擦身不要緊,這一擦身,竟被我擦出一個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