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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方翻譯表示:“我們要和你們領導談。真出了事你們付得起責任嗎?”
季司原皺眉,耐著性子解釋:“聽著,我們的風險評估是絕對嚴謹的,因為我們絕不可能拿國家和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開玩笑。”
“你們之前就出事了!”一名會講中文的專家,越過翻譯,直接喊道。
中方這邊,除了季司原,幾名圍坐在桌邊的技術人員臉色也都很凝重。
其實在吳選和季司原申請調來之前,這里的銷毀工作已經持續了近一年,但由于日方專家天冷就會回國,測出風險過高又要瞻前顧后,挖掘工作并不順暢。
季司原并沒有因為指責而緩和態度,他側過身,冷冷地望著那人,問道:“因為有風險,就一拖再拖?沒有人能保證風險系數是零,銷毀工作一直都是高毒、高爆、高危,只要風險是可控的,就沒有理由拖延。”
“也許我們可以采取一個折中的辦法。”又一名專家通過翻譯試圖勸服季司原,“我們也不是說暫停挖掘工作,按我們的方案,減少每日的工作量,更小心謹慎些,一切只是時間問題,這不是對大家都好嗎?”
季司原聽到這話,幾不可聞地輕笑,他目光掃過對面一排日本專家,仍舊無情地拒絕了他們的提議。
“你們等得起,中國等不起,也不想等。”
自會議室出來,幾個技術人員走在季司原身邊,神情忿忿:“說來說去,找那么多借口,不就是嫌累?反正沒有時間期限,他們巴不得拆一個彈喝一杯茶吧?”
“還不是事不關己,不埋在他們國家底下,哪會有緊迫感?”
“他們有幾個自己動手了?在旁邊看著就累死了?還拿之前的殉爆事故說事,我們才是最不愿意出事的啊!”
……
越說越激動,大家這幾天每每與日本專家打交道,都是一肚子憋悶怨言。
誰不害怕悲劇重演?但越拖延,越可能造成更廣泛的影響。
誰又想虛與委蛇費這通口舌?光論拆彈,解放軍部隊效率就已足夠高,可這是日遺化武,他們不止要為中國人民還一片凈土,還要讓日本正視這些罪證,真正為和平履約。
季司原一路無言,任他們發泄幾句,但也擔心他們心態崩盤,于是及時出聲制止了他們繼續討論。這是當下最忌諱的,高強度作業,一秒鐘都不可松懈,半分失誤都不能有,一定要心如止水。
“好了,既然他們已經同意按原方案執行,我們就算任務完成。你們這幾天也累了,今天就別去作業場了,回去自行調整好心態,不要忘了我們的目的。”
季司原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每個人。
“好的季隊!”
季司原說話頗有分量,大家也立刻清醒,不再去置氣。
觀念這種東西,不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也不是你按著他們的頭讓他們道歉,他們就會心甘情愿道歉的。
說到底,季司原今天態度能如此強硬,與對面坐的誰無關,只是國家給了他底氣。
***
入夜,西面天空盈盈勾著一彎蛾眉月,月光于疏薄枝葉間流瀉,空氣里更添清冷的意味。
王克目不轉睛望著眼前石子路,直到聽見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踩著松動的砂石,季司原的身影輪廓在暗處逐漸清晰。
“哥!”王克小聲喊他。
季司原朝門口站崗的兩人點了點頭,沒走近,直接往樓西面走去。
他踩在斜坡上方,仰頭打量漆黑一片的墻面。11點50分,整棟樓都已熄燈了,包括周如葉的房間。
低頭用腳隨意撇開幾片地上的落葉,季司原稍活動開被凍僵的關節,身子壓低,雙目緊盯墻面凸起,助跑兩步后迅速一躍,攀上窗沿。他的動作干凈利落,鞋底蹬在墻面幾乎無聲無息,輕松就到達三樓。
周如葉果然留了窗,他拉開窗戶,翻身進屋,反手無聲地將窗合上。
一身冷氣還未散去,季司原背窗而立,沒有立刻走近。身后月光投射在木板床上,周如葉裹著軍綠色棉被,微側身子,仍無知無覺地安眠。
她向來晚睡,今天卻不湊巧,正好碰上她已睡下。季司原苦笑,他已經爽約了幾天,恐怕如葉根本沒想到他還會來吧。
怕過了寒氣給她,季司原細心地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這才緩步走過去。他站定在床邊,屈腿單膝觸地,蹲下身靜靜凝視床上人的睡顏。
枕邊壓著一盒安眠藥,但季司原仍然擔心驚醒她,想碰觸的手懸在空中,捏了捏指尖又放下。
萬籟沉寂,月色皎皎,季司原半跪時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地板上,形成一片頎長的陰影,如虔誠的守衛,斬棘而歸,風塵仆仆,傲岸之骨只為一人伏低。
周如葉睡得并不安穩,她皺著眉,半張臉埋進枕頭面,看上去很冷似的,又將厚重的棉被緊緊抱在懷里,裹成一團。耳后長發因為她的動作,悉數耷拉下來,遮住她另外半張臉。
……
這么睡也不怕悶死。
季司原莞爾,掌心已重有暖意,他再度抬手,微微傾身,一縷一縷撩撥開她額前的長發。她的唇色實在淡薄,盈盈月光下更顯蒼白纖弱,季司原拇指極淺地蹭一下她的前額,掌心虛捧住她的側臉,喉頭微動,但最終還是輕嘆一聲,克制住了吻她的沖動。
季司原穿上外套便離開了,看到他這么快就下來,王克難以置信地瞪眼:“哥,你這就下來了?”
季司原踱步到他旁邊,“嗯,她睡了。”
“哦……確實有點晚了。”王克看表,十二點已過,他又開心地抬頭,“哥,那我就是第一個祝你生日快樂的人了?”
季司原詫異地挑眉,笑著拍拍他,“謝謝,難為你記得。”
“那當然,其實也不是太久沒見,上一個生日我們還是在部隊一起過的呢,吳選最愛張羅這種熱鬧了……”
王克情不自禁提起吳選,部隊里若是少了這樣的活寶,還真是異常單調呢。他靜默幾秒,見季司原興致缺缺,突然福至心靈:“哥,該不會嫂子不知道是你生日吧!”
“太晚了,她睡了。”季司原面不改色地解釋。
呵呵,這種丟臉的事兒他怎么可能會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