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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還要怎樣去讓歷史的傷痕顯形,讓所有麻木、無知、懵懂或是視而不見的人心驚心顫,那就是親眼來看看這些數(shù)量龐大的毒彈,看看曾經(jīng)被它們所傷過的中國。
時至今日,還有這么多技術人員,在不為人知的地方,為中國抵御著來自七十年前的戰(zhàn)爭幽靈。
天氣雖不是很熱,但密閉的防護服罩在人身上,若不是經(jīng)過長時間訓練,很容易產(chǎn)生窒息的?;蟾?。
周如葉有一種強烈的歷史錯位感,她閉了閉眼,稍往后退了半步,耳畔傳來兩個人用日文交流的聲音。
她打了個激靈,恍惚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隨后她發(fā)現(xiàn),身后兩個身著防化服的作業(yè)人員,舉止確實很像日本人。
董晉也發(fā)現(xiàn)了,從一號彈坑出來后,他問劉志:“這里有日本那邊派來的人?”
“嗯,所謂的日本專家?!眲⒅久撓路阑?,冷哼一聲,臉上毫不掩飾厭惡之情:“都是來做戲的?!?
第71章 七一冷戰(zhàn)
董晉也知,日本政府對“處理遺棄在華化學武器的問題”態(tài)度一直消極曖昧,更加不愿意投入巨資銷毀日遺化武,這件事的背后關系到歷史遺留問題和中日外交問題,他見劉志并不避諱談論此事,于是沉聲繼續(xù)追問:“做戲?你的意思是?”
劉志嘴角含著抹譏笑,一言不發(fā)往山上走,到了一處制高點,足以俯瞰作業(yè)區(qū)全景,甚至臨眺淥水青天、千里山河,他雙手背在身后,靜靜看了會兒眼前景色,這才說道:“他們可一點兒都不著急,你們來的前幾天,他們才剛從日本過來,之前因為天氣冷,他們就回國了?!?
他憋不住又發(fā)出冷笑,“正好錯過那次爆炸事故,你說巧不巧?”
“操!”羅緒脾氣爆,表達情緒簡單直接。
“真正著急的只有我們,痛心的也只有我們。”劉志瞇著眼,流露出哀痛的神情,“那時候零下八度,大家凍得渾身僵硬,一個個全都重感冒,可沒有人懈怠,這個‘毒彈窩’一天不除掉,我們就一天難安。”
吳選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又浮現(xiàn)在周如葉眼前,她望向三號作業(yè)場的方向,輕聲問:“之前發(fā)生殉爆的時候,您也在現(xiàn)場嗎?”
劉志拿手狠搓兩下臉頰,呼出口濁氣。
“呼——我在一號彈坑,不過我和犧牲的張隊,住一間屋。那天早上,我還和他們幾個吃早飯,我說…”他驀地哽住,一米八的東北漢子這時候捂住臉悲傷的不能自已,“我說天兒太冷了,晚上要給他們熬湯喝……他們可高興了……”
羅緒舉著攝像機,將劉志所說的這段話記錄下來,他也同樣難過,可他不能忘記自己的職業(yè)操守,得冷靜客觀地報道發(fā)生的一切。
……
羅緒往后退了幾步,將鏡頭對準綿延山巒,從左至右緩緩搖過。十幾秒鐘的空鏡,大家默契地緘口,為犧牲的英雄默哀,為昏迷的軍人祈福,向所有以身護國、義無反顧的作業(yè)人員致敬。
***
之后的幾天,由于三號作業(yè)場任務繁重,采訪工作暫時擱置。
周如葉跟著董晉采訪了幾名與犧牲防化兵有交集的作業(yè)人員,幫他寫了兩篇新聞稿,其余空閑時候,她也幫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山嶺間站著發(fā)發(fā)呆、看看風景。
在山里這么多天,她終于也可以面不改色地看著空中成群的飛蟲,野花間嗡嗡的蜜蜂,腳下爬過的蜈蚣,墻角垂吊的蜘蛛……
早上和急救組的兩個女護士一起約著吃早飯,周如葉很喜歡聽她們聊天。她們都是27歲,都曾經(jīng)是國際維和行動醫(yī)療分隊的成員,周如葉能從她們那兒聽說不少救援行動中發(fā)生的故事。
邱綿雨盛好粥,左右張望著食堂里的人,所有防化兵都訓練有素,迅速啃完饅頭喝完粥后就開始工作,但是三號作業(yè)場的人似乎早已離開。
“哎,今天又沒見到,這才六點多誒?!彼酥P子坐到周如葉旁邊,沖對面坐著的王瓊霽遺憾感嘆。
王瓊霽伸手拍拍她:“沒事,等他們這段時間忙完,我們主動去問問?!?
“見什么?”周如葉疑惑地問。
邱綿雨掰了口饅頭,瞇著眼笑:“之前看到個大帥哥,特好看那種!雖然只見過他一次,但是看著他就心情好?!?
“哦……”周如葉埋下頭舀了勺粥,暗暗挑眉。
不會說的是季司原吧?
邱綿雨和王瓊霽吃完早飯就得去作業(yè)現(xiàn)場待命,周如葉等她們走后,獨自搬了張矮凳,往山溪邊走。
因為有警戒封控,她只能在圈定范圍內(nèi)活動,山景看疲了,就來賞賞流水。不過劉志告訴過她,這水最好不碰,山間土壤受污染面積大,水質(zhì)也會有影響。
周如葉想到了山下仍然耕種、居住的村民,雖然對他們并沒有多少好印象,但她還是詢問了劉志,土壤污染、毒劑泄漏,是否會威脅到山下居民。
對于這件事,劉志挺無奈,他說當?shù)卣恢币龑н@塊地方的居民搬遷,并且為他們擴建了居民點,但村子里仍然有一部分人不肯走,他們堅持要拿到“化武傷害及財產(chǎn)損失補償”后才肯離開。
在溪邊找了塊空地坐下,周如葉翻開筆記本,回歸自己的工作,沉下心構思劇本。
她手指摸了摸紙頁的右下角,上面是她還在辦公室時,無意識寫下的季司原的名字。
也不知是因為離季司原近了,還是部隊里特有的安全感,周如葉這幾日心里沉靜許多,夜里也不再心慌盜汗,噩夢頻擾。
坐下沒一會兒,董晉氣喘吁吁跑過來。
“如葉!快!聽說有山下的人想闖軍事領地,我們過去看看情況。”
“好的!”
周如葉立刻起身,不耽誤時間。
事發(fā)地點就在山溪下游,周如葉跟著董晉跑過去,遠遠看到幾名軍人圍著一個蹲在地上的身影,走近了看,他倆齊齊愣住了——
居然是順兒。
順兒抱著頭直發(fā)抖,他旁邊地上放著把老式獵.槍,董晉走到劉志身邊,問:“他這是要干嘛?”
劉志冷臉:“他不肯說,但是私藏槍支,要帶回去審問?!?
周如葉走到順兒跟前,低頭看他:“不是給你錢讓你帶女兒治病了嗎?你怎么在這?”
順兒一聽是她的聲音,激動地想站起身,被旁邊士兵摁回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