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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承光小心翼翼地確認著:“是不是我讓外婆開開心心,外婆就一定能好起來?寧叔叔,我們拉鉤?!?
寧南星擠出一個微笑,與阮承光拉了拉勾。走進去,對守在阮蓉床前的阮清歌溫聲說,阮蓉胃炎發作,他認識這方面的專家,建議阮蓉去住院把胃調理好。
寧南星是生意人,口才極好,三言兩語就打消了阮清歌全部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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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好阮蓉的住院手續,再把母子倆送回家,已經是凌晨了。
寧南星手握著方向盤,路燈的光亮從他深邃的眼底連續劃過,忽明忽滅。他整個人都是靜靜的,看不出是何情緒。
“南星,告訴我吧。”溫錦言深深地吸了口氣,“阿姨得的是什么病?”
“胃癌……晚期?!?
☆、第50章 幸福時光
即便已經做了最差的心理準備,可當這噩耗砸過來時,溫錦言猶如墜入冰川,從頭到腳都凍住了,全身沒有半點知覺。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無倫次地說:“什么……不會的……什么時候……”
“幾個月前,發現時已經是晚期了。阿姨放棄治療,用常人難以想象的意志力堅持了下來。我們盡力讓她度過這個新年吧——”寧南星伸手摸了下臉,才發現自己和溫錦言一樣,都哭了。
“為什么……清歌好不容易才等到供體,為什么阿姨卻要離開?”溫錦言一想到阮清歌,胸中似乎有一塊石頭在撞擊,撞得他五臟六腑幾乎要開裂、要出血。他不敢想象,當阮清歌知道后,會是如何的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至少——”溫錦言將食指深深地插|入頭發中,按著幾乎要爆炸的腦袋,聲淚俱下,“至少要等到清歌復明后,讓清歌看一眼,否則她這輩子該有多遺憾啊。”
“等不到了。”寧南星按著溫錦言不斷顫抖的肩膀,艱難地告知著,“阿姨早就打算好了,死后把眼角|膜捐贈給清歌。所以那時她明知身體不行,還是接下你的單子,因為想湊夠眼角|膜移植的費用?!?
入冬后的深城晝夜溫差特別大,陰冷的風嗖嗖刮來,吹得溫錦言的雙眼格外的干澀紅腫。明明前方是那么刺眼清晰的紅燈,可他的視野還是一片模糊。
他揉了揉眼睛,卻是越揉越模糊。索性閉上眼睛,倚在便利店的外墻上,任刺骨的寒風鉆進自己的襯衫里,如同冰針一樣,刺進胸口。
手里被塞了一杯溫熱的卡布奇諾咖啡,溫錦言睜開眼睛,看著寧南星,“阿姨是想到——”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死”字,改口道,“到那之前都要瞞住清歌嗎?”
寧南星哦了一聲,抬起杯子,往嘴里倒了些,讓還在熱乎的咖啡溫暖著冰涼的身體?!斑@是阿姨最后的愿望。錦言,我們盡量讓她走的開心點吧。”
溫錦言點點頭,默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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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ya敲定了第二批新款,阮清歌的那件風琴褶襯衫順利通過了定稿會。一下班,阮清歌就興沖沖地來到醫院,把那件樣衣展示給阮蓉看,激動地說:“媽,我的衣服要登上時尚周了!”
阮蓉攤開阮清歌的手,在阮清歌的手心寫字:媽為你驕傲!
阮清歌順勢將她粗糙的手包在掌心里,輕輕摩挲,語氣極為的親昵:“媽,我會繼續努力的,讓所有人都知道阮蓉有個了不起的女兒。”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阮蓉的女兒,比喬齡的女兒更爭氣更有本事!
阮蓉心滿意足地笑了。這時,阮承光腳底生風地跑了進來,宣布道:“外婆,清歌,我在學區繪畫比賽拿到了第一名!”他得意洋洋地左右搖擺著獎狀,“第一名哦!啦啦啦啦啦——”
阮蓉打著手語表揚著阮承光。看著出色的女兒和外孫,她的心里像是綻開了一朵燦爛的荷花,喜悅的情緒攀著心上的脈絡,一點一點地蔓延至她的全身。眼底帶著的柔情慢慢暈染開,那承載著的滿滿寵溺流淌了出來。
可就在她喜不勝收時,上腹部一陣陣痙攣,劇痛讓她不由得斂起眉毛。抽搐一般的疼,挫骨剜心的痛。她將手按在疼痛的地方,死死咬住牙齒,不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阮清歌毫不知情,一臉憧憬地展望著美好的未來,“媽,我好想快點快點做手術。等我好了以后,我們一起回蘇城,去拜祭外公,告訴他我們過得非常幸福?!彼孟窨吹搅四且惶煲呀浀絹恚滩蛔⌒Τ雎?,繼續叨叨念,“錦言也和我們一起去,得讓外公見下他的孫女婿。媽,你說外公會喜歡錦言嗎?”
阮蓉在阮清歌的手心寫下了兩個字——絕對!
阮清歌感覺得到阮蓉的手在微微發顫,以為阮蓉情緒激動,沒怎么放在心上。又閑聊了幾句后,她來到主治醫生的辦公室,非??蜌獾卦儐栔骸班嶀t生,我媽已經治療了一段時間,請問她什么時候可以出院?”
鄭醫生暗暗搓了搓手掌,“阮小姐,你母親的胃不是很健康,有胃穿孔還有胃出血的癥狀。雖然情況已經改善了很多,但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才能痊愈?!编嶀t生一撒謊就會臉紅,還好對方是個盲人,要不然肯定露餡了。
“都怪我以前沒有讓她好好休息?!比钋甯枳载煒O了,朝鄭醫生深深鞠了一躬,“我媽就拜托你了,謝謝?!?
鄭醫生覺得自己真的擔不起她的鞠躬,他所做的也只是最大程度減輕阮蓉的痛苦,讓她走的時候舒坦些。他是醫生,不是神仙。他渴望把每位病人治好,卻眼睜睜看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慢慢地枯萎、凋零,直至消逝。尤其在這個重癥病房,幾乎可以說是病人的最后一站。他每天都在竭盡全力,為病人減輕痛苦、延長生命。然而他也知道,每熬過一天,病人既對生充滿感激,又對死增加恐懼。
阮清歌帶著兒子回家,匆匆吃了點寧南星送來的食物,然后捋起衣袖,把砧板上的鱸魚剁成肉泥,放進砂鍋里,熬了一碗鮮美的鱸魚粥。
沒多久,阮清歌又帶著兒子回到阮蓉的病房。醫院的伙食不好,又缺乏營養,所以這段時間,阮清歌換著花樣做養胃的食物,一日三次往醫院里送。
阮承光拿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又吹,等熱氣全散后,放入阮蓉的嘴巴。“溫叔叔說,這周六他們全家要來我們家做客。”阮承光湊到阮蓉耳邊,鬼靈精、小小聲地說,“我知道,是送聘禮定親。我媽媽終于要嫁人了。”
阮清歌臉一燙,這話從兒子嘴中說出來真真叫人難為情?!皨?,他們會來醫院看望你,你就不用跑來跑去?!?
這是溫弘的意思。對于善解人意的未來公公,阮清歌打從心眼底的尊敬。
可是,周六那天,阮蓉卻跑了回家。也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氣色不錯,在大紅外套的映襯下,紅潤有光澤,一點也不像身患重病的人。
從九點開始,阮蓉就在廚房忙碌起來。松鼠鱖魚、蜜汁火方、清燉蟹粉獅子頭、水晶肴蹄……擺了滿滿一桌的蘇城名菜。
“阿姨,你怎么能做這些?趕緊去休息!”溫錦言伸手要扶她回房間。
阮承光笑瞇瞇地解釋著阮蓉的手語:“我外婆說,能為女兒做定親宴是她最大的幸福。”
不久后,溫家的傭人們陸陸續續地抬了聘禮進來,堆了半個客廳。阮承光好奇地瞧過去,有雞、有禮餅、還有一對椰子。
“椰子象征有爺有子,共享天倫之福?!睖劐\言對孫子解釋道。
阮蓉展顏而笑,如芙蓉般綻放。她“啊啊啊”地歡迎著嚴蕓和溫弘,做出手勢請他們就坐進餐。
嚴蕓望著這破舊寒酸的小屋,正要嘖嘖地感嘆,被溫弘用眼神給制止了。她伸出兩根食指,往上揚了揚嘴角,露出和善的微笑。沒辦法,溫弘不止一次地威脅她,如果今天表現差勁,父子倆再一起離家出走給她看。
溫弘拿出一張支票,鄭重地交到阮蓉的手中,怕她拒絕所以語氣放的非常的懇切:“這是聘金,代表我們溫家想娶您女兒過門的誠意,請務必收下。”
阮承光一個一個地數過去,有8個8啊。好像……挺多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