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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阮清歌做了第六遍的細節修改,走過去,對歐力真誠地說:“歐力,我們必須放下成見,否則今晚我們還要在這熬夜。”
歐力點點頭后才想起她看不見,回道:“好吧。”
“我把領子改成了半高領,背部采用鏤空,面料換成你想要的真絲,只是我覺得還是不夠好。你想想看要怎么修改。”阮清歌征詢著他的意見。
“要想做出圖中的效果,真絲不行,還是馬來色丁和蕾絲網吧。只是用黑色的話還不行——”歐力抬起頭,彼時夕陽西沉,暖黃的光線正斜斜地映在阮清歌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模糊的金色。
“金粉色。對,用這個顏色!”歐力拿過她手上的設計稿,“再把七分袖改成復古中袖。衣服上的珍珠全換成跟裙身一樣的亮片。這次保證一定ok。”
歐力邊在電腦上作效果圖,邊指導著阮清歌:“我知道你因為看不見,所以更想在衣服上加些亮點。可是,有時候并不是細節越多越好,太多的元素反而會喧賓奪主。一件有設計感的衣服只需要突出一個重點,而這條裙子的重點便是它的線條。”
“我明白了總監為什么要我跟你好好學。他應該是想通過你來糾正我的這點毛病。歐力,謝謝你的指教。”阮清歌拿著盲文筆,在硬紙上飛快地寫著,把這次的啟發記了下來。
歐力見她這般謙虛好學,眼神往右上方飄了飄,一臉別扭地說:“其實你也不是一無是處。你比那些實習生強多了。”
阮清歌一愣,隨即揚起了唇角。
兩人忙到了晚上八點,才順利收工。歐力請她去附近的一家餐廳吃海鮮面,自己就點了一份蔬菜沙拉。
“你吃這么一點能飽嗎?”阮清歌關切地問。經過了這兩天激烈的磨合,她已經把歐力當成了朋友。
“什么叫這么一點?這里已經有117個卡路里!”歐力一向嚴格控制自己的身材,吃了半份沙拉后,打探著,“聽說你和總監在交往,是嗎?”
阮清歌放下筷子,遲疑地點了點頭。
“你喜歡他嗎?你對他了解多少?你知道嗎,整個工作室的人都在背地里說你利用總監對你的喜歡往上爬,甚至想爬上溫家少奶奶的位置?”歐力望著她,嚴肅地發問。
阮清歌咬著下唇,一言不發。
她喜歡溫錦言嗎?
好像……是有那么一點點的喜歡。
又好像……不止那么一點點。
“我為了總監才來到freya,我非常喜歡他。可是只要你們真心相愛,我會祝福你們。江喬跟了總監三年,像個女漢子又扛又搬還全國跑,向日葵似的只望著總監。她對總監的愛只會在我之上。可當別人說你利用總監的同情心去引誘他,江喬還去反駁,說你從小到大都不是那樣的人。”歐力頓了頓,語重心長地又說,“阮清歌,如果不是真的愛總監的話,放過他吧。因為有人比你更值得他的付出。”
半響,阮清歌終于開口了,帶著份愧疚,真心實意地保證著:“我會對總監很好很好的。”
“那你知道他感冒了嗎?”歐力回想起上午看到溫錦言時,他的眼角帶著不正常的潮紅,雙唇蒼白而干裂,應該是發燒了,而且燒得還不輕。
“……我,我看不見。”阮清歌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歐力繼續責問:“那難道你沒有聽到他的咳嗽聲嗎?”
“我——”阮清歌啞口無言。其實她聽到了,還不止一次,可是她并沒有放在心上。懊惱、自責、愧疚……種種情緒積壓在心中,胸腔漲得快要爆炸了。她匆匆站了起來,和歐力告別后,給溫錦言打了通電話。
“清歌,忙完了嗎?我這就過去送你回家。”電話那端的聲音干啞乏力,還伴隨著幾聲壓抑的咳嗽聲。
阮清歌突然就心疼得不得了,“錦言,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我過去找你。”
她在小區保安人員的帶路下,來到了公寓門口。溫錦言給她開了門,仍強力撐著虛弱的身體,笑笑地說:“我沒事。”
阮清歌抬起手,摸到他滾燙的額頭,“傻瓜,都燒成這樣,還叫沒事!走,去醫院!”她拽著他的手腕,往外走去。
溫錦言臉色驟變,連忙抱住門框,扯著嗓子嚷道:“我才不去醫院!”
阮清歌有點無語了,跟哄兒子似的溫聲軟語地哄著他:“乖啦,去打一針就好啦。”
“我,我最害怕打針。”溫錦言一臉懼怕、哆哆嗦嗦地回道。
阮清歌:“…………”
她去藥店買藥,回來時又摸索到廚房煮了些開水,磨磨蹭蹭到了晚上十點,溫錦言才吃下藥,臥床休息。
“怎么突然就病了?”阮清歌一邊解開他睡衣的紐扣,一邊問。
“你的睡相太美,我坐在地板上欣賞到天亮。”他看著她手上的動作,不禁心猿意馬起來,難不成阮清歌想霸王硬上弓?他現在全身乏力,就算想反抗也喊不出救命。
況且,他一點都不想反抗。
阮清歌臉上一燙,突然想起一件事,詢問著:“錦言,你愿意——”
“我愿意!”溫錦言打斷她的話,沒羞沒躁地保證著,“清歌,雖然我病了,但是我完全可以的!”雖然他全身軟綿綿的,但是某個地方一定可以硬起來。他堅信!
“太好了。”阮清歌拿著蘸了酒精的棉花球給他擦拭著身體,繼續說,“我想帶媽和承光去泡溫泉,只是男女要分開。所以,錦言,到時承光就拜托你照顧了。”
“啊……好,沒問題。”溫錦言在心中暗罵自己思想齷蹉。什么時候禁欲系的他竟成了色急攻心的餓狼了?
“快點睡吧。”阮清歌扣好他的睡衣,給他蓋好被子,細致地掖了又掖,柔聲說,“明天醒來就全好了。”
阮清歌站起來,正要在黑暗中摸索著去洗手間,手腕突然被扣住了。
“你給我唱催眠曲吧。就是上次給承光唱的那首。”溫錦言低聲地央求著,在阮清歌聽來,甚至有點撒嬌的味兒。
阮清歌忍不住揚起唇角,輕輕地拍著他身上的空調被,唱起了蘇城的童謠:“一繡一只船,船在江心里航,繡了個姜太公,手持釣魚竿……錦言,睡了嗎?”
她足足找了十分鐘,才找到洗手間的正確位置。用隨身攜帶的毛巾擦了下身體,走出去時,不小心絆到了地上的小凳子,頭重重地磕到了門上。溫溫熱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了下來。阮清歌不用去摸也知道,那是血。
這十年來,她已經小心、小心、再小心,卻總是磕磕碰碰的把自己弄的一身傷。等那股強烈的暈眩感過去后,她從包里找出創口貼,自己摸索著貼了上去。
拾掇清楚后,阮清歌回到了主臥。
溫錦言似乎在做甜蜜的夢,說夢話的語氣帶著滿滿的歡喜:“以后不許做對不起你的事。眼里看到的是你,心里想的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