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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頭一回,他會覺得外面一個小攤販說話好聽,最后那句話, 每一個字都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又同攤主寒暄了幾句后,他提著那盞花鳥燈, 轉身去找顧令顏, 站到她身邊輕聲說:“謎底是上元, 我已經找攤主解出來, 且買下來了。”
顧令顏轉過頭, 又將花鳥燈上寫著的燈謎細細看了一遍,短暫的訝異過后便只剩下懊惱。
謎底并不難, 但她先前不知為何,卻沒有想到。
肯定是因為先前和他生氣, 被影響到了心情,所以才會一時間想不出來的。她抬眸瞪了徐晏一眼, 小聲哼道:“就你知道的多, 解出來就解出來了,用得著特意告訴我一聲么?”
“不是特意告訴你?!毙礻绦α艘幌? 軟下聲音,“只是見你在那兒看了好一會, 所以想將這燈謎解開送給你?;蛘吣悴幌胍@個,去挑一挑別的樣式也行?!?
他盡量放低了語調,不敢高聲說一個字,生怕惹了她不快。
若是她有那么點不痛快了, 最后難受的人還是他自己。惹他生氣,是件很不值當的事。
顧令顏抱怨了句:“你真煩人,我走到哪都跟著?!本故窃趺炊妓Σ幻?。
微風拂動少女的鬢發,如水月華照耀在她的面龐上,令原本就出塵絕世的樣貌愈發晃眼,惶然若神女。
徐晏將那盞花燈又往前遞了遞,沉默片刻后,輕聲道:“我怕我把你弄丟了?!币呀浥獊G過一次了,他再也不敢冒那個風險,只敢越發小心翼翼的對待她。
擔心一個不注意,就令她不悅了。
“你當我是三歲稚童,還會在這走丟了不成?”顧令顏不耐煩的回了一句,用力瞪了他一眼,心頭升起了點煩躁的情緒。
瑩白如雪的面龐緊緊繃著,隱隱透露出她的不高興,甚至于兩彎眉毛都往中間蹙。徐晏愈發的賠著小心,不敢說錯一個字。
他覷了眼顧令顏,擔心她拒絕自己,便小心翼翼地說:“這盞燈有些重,我先幫你提著吧?!?
正要說話時,從不遠處的繁云樓里出來了一行人,穿綺著錦的少女們低聲談笑著,容貌姣好、衣香鬢影,回眸看向身后時,當得上一句顧盼生輝。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還有重重人群,和上元夜各種嘈雜的聲響,聽不清她們在說些什么,
但卻能清楚地的認出來那行人是誰。
是那群本來同她約好了,而后她又爽約了的人。
此刻想必是剛在繁云樓里用完了飯,打算出來西市閑逛的。
上元節不閉市,也沒有宵禁,大多數人都不會太早回去。這可是一年中少有的日子,就算是不想在外逗留太晚的,起碼也要等那一輪圓月過半以后,才開始動身往回走。
剛才顯然是沒能在繁云樓里贏得花燈的,一行人手上都空蕩蕩的,出來后看到路邊這么多猜燈謎的小攤,忍不住有些心動起來。
也不確定她們有沒有看到自個,顧令顏心頭一陣猛跳,拉過徐晏掉頭就走。
走得很快,不斷地穿梭在人群之中,繞過了一個又一個小攤,同一個又一個行人擦肩而過。速度愈發的快,裙擺衣袂翻飛,同碎發一樣在空中輕輕飄動。
一雙纖白如玉的手輕輕抓在他的手腕處,被風吹了這么久,明明該是一片冰涼,他卻莫名覺得灼熱。這股熱流穿透衣衫,燙得他心中緊繃。
“我有那么見不得人嗎?”見她跑得氣喘吁吁,雙頰泛起了紅暈,徐晏忍不住調侃道。
顧令顏的腳步放慢了幾分,遲疑回過頭,咬了咬粉嫩的唇瓣:“是有點?!?
本只是隨意問了那么一句,想要讓她跑慢些,怎料得到的卻是這樣的回答,徐晏頓時氣結:“我到底哪兒見不得人了,讓你覺得帶出去會丟面子?”
顧令顏腳步雖慢了下來,但還是下意識地扯著徐晏往前走,一邊轉過頭看他。人潮很擁擠,不時的會有人發生碰撞。
她略微沉了臉,冷哼道:“哪兒都——”
眼看有人馬上就要撞到她,徐晏急忙將人往自己身邊帶,想要避開這一變故。
顧令顏話還沒說完,便感覺到被一股力道往后扯了一下,緊接著便跌進了一個堅實的胸膛里,被一條堅實的手臂給緊緊攬住。
那兒泛著她熟悉的蘇合香。
衣衫的布料很柔軟,暗紋織得十分細密,即便整張臉貼在上面,半點都不覺得硌人。
“小心些,注意看路,別被人給撞到了。”低沉的聲音自頭頂傳出,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她的耳朵上,耳尖不可抑制的泛了紅,灼熱滾燙。
顧令顏推了推他:“好了知道了,你快些放開,這兒人多?!?
知道她臉皮薄,何況又是在人前,徐晏不敢再對她做出多親密的舉動,松開禁錮后,拉著她走到了水渠邊上。
“想要再逛一會,還是回去?”徐晏輕聲問她。
顧令顏抬眸瞥了他一眼,將自己被他攥住的手抽了出來,小聲道:“有點冷,想回去了。”
摸了下她的手指尖,果然是一片冰涼,徐晏登時就變了臉色。
她從小身子就不算健壯,年歲漸長以后倒是調養的好些了,不像幼時經常感個風寒一類的,但和身體好也不沾邊。
徐晏沉聲問她:“身子冷怎么不早些說?若是著涼了病了怎么辦?東宮有個門客去年就是冬日感了風寒久治不愈,到如今都還纏綿病榻。你怎么能這么不愛惜自個身子!”
他的面容也沉了下來,顧令顏抬眸望去,他背著光,渠道中的粼粼水光映在臉上,她只能瞧見一片陰翳暗沉之色。
再配上那凌厲的語氣,顧令顏頓時有些委屈,抿著唇說:“你憑什么兇我?”她冷笑道,“既然是我的身子,同你有什么關系?”
聽到她的聲音,徐晏瞬間心下生涼,整個人如同墜入了冰窟里,渾身上下發冷顫栗。
“顏顏,我只是……我只是擔心你,有些氣惱你一直不說自己冷?!彼艔埻忉專呐K狂跳不止,幾近祈求地問:“你別生我氣好不好?”
顧令顏沒說話,低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自己腰間的穗子,陣陣微風通過水渠吹在她身上,既暢快又發冷。
“你別生氣?!毙礻淘囍ダ氖郑拔覄偛排履阋虼酥鴽龈辛孙L寒,這才沒控制住聲音?!闭f這話的時候,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胸腔也像被用力拽住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