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小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徐晏雙腿一夾馬肚子,往前走了幾步,到了她面前輕聲說:“我陪你去。”
正蹙眉想著今兒大早上怎么運氣這么差,顧令顏聽到這話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就要拒絕:“不必了,我自個去就行。殿下貴人事忙,我就不叨擾了。”
早晨的朔風有些大,將她的裙裾吹拂起來,向后飄動著。因沒戴手套,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泛著冷白。
徐晏目光凝在她白皙如玉的手上,笑了一聲:“我正好也想去西市走走。”他目光在顧令顏身后逡巡了一圈,只帶了幾個隨侍,并沒有其他的什么人。
他的語氣很堅定,幾乎到了不容拒絕的地步,臉上雖是含著三分的笑意,然而卻帶著點壓迫感。
顧令顏瞥了他一眼,知道以這人現在的不要臉程度,就算她拒絕,恐怕也沒什么用處。便沒回話,徑自調轉馬頭往西市的方向而去。
徐晏策馬跟在她身后,不遠不近的距離,不至于讓她太過于緊張和不舒服,卻也不至于讓自己將她給跟丟了。
后面的親衛愣在那,懷疑是早上風沙太大迷了眼,太子不是都打算回宮了嗎?怎么還……
西市和永昌坊隔得不遠,即便是騎著馬慢慢過去,不到兩刻鐘的時辰便已經到了大門口。顧令顏翻身下馬,讓侍從將自己的馬匹牽去別的地方,她打算步行進去逛。
她今日未曾戴帷帽,細軟烏黑的發絲挽成了百合髻,上面插著兩支金釵,上面鑲嵌著幾顆紅珊瑚。
徐晏走了幾步上前,看著她目不轉睛的看著前方,一張瓷白的臉繃著,便忍不住笑了一聲,柔聲問她:“那罐子青梅如何?這次的比上回釀的要稍好些。”
顧令顏斜睨了他一眼,一面往前走著一面整理著自己的衣襟,剛才騎了會馬,玉佩的穗子也亂了,糾纏在一起,弄了好久才堪堪分開。
實在被旁邊那人問得煩了,她沒好氣道:“不好吃。”
說完這句話后,周遭靜了一瞬,顧令顏偏頭望過去時,正好和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對上。那雙眸子若夏日山谷間的寒潭,幽深而不見底,但此刻卻盈滿了笑意。
她看到那人輕輕扯了下唇角,喉中溢出幾聲笑,輕聲說:“你嘗了呀。”
對著他那張滿面含笑的臉,顧令顏稍怔了一會,才反應了過來。
“誰嘗了?”她一張芙蓉臉頓時沉了下來,又將臉轉了過去,繼續看著前方的道路。
徐晏看了眼她輕拽著衣衫的手,心念轉動一個來回,輕笑道:“若是沒嘗,怎么會知道好不好吃?”
“嗯?”
倆人此刻并肩走著,他低沉的聲音便在耳畔響起,顧令顏蜷了蜷手指,抿唇道:“看著就不好吃,哪還需要嘗?”
只是這次,明顯的少了些剛才的底氣和氣勢。
像一只正在鬧別扭的小兔子。
徐晏并未生氣或不悅,他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嗯,是不大好。那我重新讓人做著,等改日再送過去好不好?”
“不用。”顧令顏沒帶半分猶豫地拒絕他,拽著衣衫的手指松開,原本柔順光滑的緋色泥金長裙,霎時有了一小片褶皺。
待心緒平復了下來后,她方才轉過眼看他,一字一頓地說:“徐晏,你不用這樣。你身份高貴,想要什么都能有,我們以后就做陌路人也挺好的。”
“可我不想。”徐晏的神色整個沉郁下來,低垂著眼簾,輕聲說,“我不愿意。我們認識這么多年了,為何以后要做陌路人?”
他面上浮現起了一絲委屈,用那微不可查的聲音說:“我只是想要對你好一些,將從前沒有的、我虧欠你的,全都補償給你。”
“顏顏,不要拒絕我,我只是想要對你更好一些而已。”
“至于別的,那是以后的事。”
胸口墜墜的疼,顧令顏轉過了被冷風吹得微微發僵的臉龐,聽到了他聲音里頭摻雜的那一點卑微和渴求。但卻覺得,自己并不知道該怎么回應他。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便只能轉頭瞪了他一眼:“你別吵了。”
被那么杏眸這么一瞪,徐晏霎時不敢再說話,跟在她身側寸步不離,偶爾悄悄地撇過去一眼。
路邊傳來一點酸甜的香味。顧令顏抬眼便瞥眼了一家果脯店子,是她常去的那一家,里頭賣的果脯酸甜適中,既不會酸到牙疼,也不會過于甜膩,在長安城中極受歡迎。
她早上吃了一點小餛飩就出來了,看到那家果脯店后便神色微動,想要過去買一些吃。雖然是清晨,門口卻已經排了老長的隊伍,她便又猶豫了下來。
算了,還是等待會買完了用具再過來,說不定那時候人已經少了。
如此想著,顧令顏先進了一家賣筆墨的鋪子,買了許多上好的蠶繭紙和幾塊歙墨。歙墨造價昂貴,就這么幾塊便已經是不菲的價格,且這西市里頭有能力賣的店家還不多。
尤其是這幾塊歙墨所雕刻的形狀都很漂亮,全是新的樣式,有一塊側面用金漆繪了松鼠葡萄的最得她喜歡。
見她喜歡,徐晏忍不住問道:“前些日子我得了一套歙墨,等會讓人送去給你好不好?”他想起顧令顏也送過他一套松煙墨,一套極為精致漂亮的松煙墨。
那上頭篆刻的圖案,一看就是出自她的手筆。
細密的酸澀感襲上心頭,像針一樣,緩慢而尖銳的扎著她的心口。
一根普通的針,本難以構成致命的傷害,但卻用了極大的力道扎下去,在里頭不斷地翻滾攪動著,一片血肉模糊。
他又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當初是如何對他掏心掏肺的好,而他卻不懂得珍惜的。
顧令顏沒搭理他,自個低著頭仔細挑選著,偶爾同店家攀談幾句。買完出來的時候,卻沒看到徐晏的身影了。雖有些錯愕,但她卻是忍不住松了口氣。
還得去買些顏料和尺子。
她常去的一間賣畫具的鋪子在西市的巷子里頭,顧令顏過去挑揀了半日,突然想起來自己要的絹布還沒買。怕到了時辰人太多,她便打發綠衣過去附近買:“你先去買上幾匹,而后讓人送回家去,我再在這里挑一會。”
店家和她相熟,知道她是顧府上的小娘子,往常她買了東西也送過很多次。定好了后,顧令顏同店家說笑了幾句,便轉過了身出去。
綠衣和幾個侍從還沒回來,許是今日買絹帛的人過多,還在排隊等著。巷子里帶著些陰冷,剛才的店里也沒有燃火盆,即便身上穿的衣服不少,也難以抵擋這樣的寒氣,她往前走了幾步,打算走出去大道上等幾個侍從。
店子隱藏在西市巷子深處,往來的人很少,她步伐輕緩的往大道的方向走著,卻在一個拐角處瞧見了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