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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片刻,幾個太醫便被太子的親衛給拎了進來,那幾個親衛一身的血腥,煞氣沖天,太醫被提溜著領子往這邊走的時候,差點給嚇暈過去。
好歹還是記著自己是來給圣人診脈的,沒敢暈,被親衛放下后便戰戰兢兢的上前把脈。
縱然殿中濃郁的血腥味縈繞在鼻端,又被一屋子人給虎視眈眈的盯著,太醫仍是兢兢業業的把完了脈,而后拱手回稟道:“圣人當是一時間怒火攻心,先前又因著叛軍的事被驚嚇到了,故而才暈厥了過去。”
“殿下不必擔憂,待下官給圣人開個安神的方子,再靜心休憩段時日便能好了。”
徐晏點了點頭,淡聲道:“你們好生照看調養便是。”再看向躺在榻上蓋著薄衾的皇帝時,他眉頭略皺了皺,“含元殿后殿簡陋,且如今被叛軍弄得臟污混亂,不是個靜養的好地方。你們待會去清一清道,阿耶還是去紫宸殿修養著為好。”
幾個親衛應了聲是,隨后退下往后面行去,準備去將通往宮城的路清理干凈,以方便御輦將皇帝給抬過去。
侍從前去挑了挑燈芯,又在殿里點上了幾盞燈,明媚的燭火將殿內照得明亮通透。眾人清晰地看見,太子那張原本俊美至極的臉上,沾滿了點點的殷紅色,當是先前一路進來時濺上的血污。
有的甚至已經變得暗沉,隱隱泛著烏黑。
見此情形,眾人心里齊齊打了個顫,若說先前還有人心里有什么想法,此刻那點子想法則全都不翼而飛,半點也不敢違抗。
安置好皇帝的去處后,徐晏便轉向了先前跟著皇帝進內殿的部分朝臣,淡聲道:“諸位護衛圣人有功,今夜天色已晚,外面又有叛軍作亂,若是到處亂跑,難免刀劍不長眼。今夜就留在宮中整頓休息,諸位以為如何?”
瞧這架勢,太子也分明沒給他們反抗的機會!
此時此刻,沒人敢忤逆半分,連對視一眼都不敢,一個比一個快的拱手應是。態度恭敬、聲音誠懇,生怕太子瞧不見他們的決心。
“行了。”徐晏皺了皺眉頭,淡聲道:“聲音小些,別吵著圣人了。”
隨意交代了幾句后,他徑直轉過身大步離開后殿,因身上穿著厚重的玄色盔甲,腳步聲格外顯得沉重,每一下都正好點在了眾人的心尖上。
那列親衛隨在太子身后一道離開,待內殿的大門重新合攏后。眾人略略松了口氣,但懸著的心卻一直沒有放下去。
誰心里都很清楚,大齊這天,恐怕是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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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令顏心里存著事,晚上在床榻上翻來覆去了許久,待隱約瞥見天際翻起一點魚肚白之后,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但睡得并不踏實,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不停地做著夢。
等到早上侍婢端著銅盆過來喚她起身的時候,喊了好幾聲都沒見她有動靜,只得掀了厚重的帳幔來查看。
顧令顏其實聽得到有人在喊她,但她沒什么力氣應,人又困頓得很,連動都懶得挪動一下,繼續閉著眼睡著。
婢女探了探她的額頭,發現并未發熱,也未出汗,身上到處都正常得很,便知道她是還想睡一會,只得拿著銅盆又退了出去,打算等一會再喚她。
等到顧令顏終于悠悠轉醒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哪怕隔著帳幔、窗牖還被放了下來,也仍舊能看到一片亮光,她忍不住問道:“什么時辰了?”
“已經午時了。”綠衣從一旁的錦墊上起身,伸手掀開帳幔看她:“三娘可清醒了?可要起來洗漱一番用午膳?”
都已經午時了?
顧令顏腦子里一片混沌,怔了好半天才回過了神來:“怎么沒叫我起來用朝食呀?”雖說祖母他們不會怪罪,但她一大早的睡過頭,到底不太好。
綠衣笑道:“夫人傳了話,說今日不用去正院用膳,大家都在自個院子里用就行。奴婢幾人喚了三娘一會,見三娘實在是困頓得很,這才沒喊呢。”
顧令顏眨了眨眼睛,恍惚間想起來自己依稀聽到了有人喊她的聲音,但她一直沒理會,那聲音便又消失了。
“祖父他們呢,可回來了?”顧令顏飲了口茶水后,趿拉著繡鞋走到放著銅盆的架子邊上,輕聲問了一句。
綠衣搖了搖頭,低聲道:“都沒回來,聽外院的安和說,昨晚外面鬧了老大的動靜,似乎還是從皇城那邊傳來的。”
顧家所在的永昌坊離皇城極近,靠外面的人昨夜又是聽到馬蹄聲,又是隱約感覺到皇城那邊傳來的震天喊殺聲。下人間雖沒人敢亂傳什么閑話,但心底里也早就有了個猜測。
“還沒回來?!”顧令顏心中一驚,剛拿起的巾帕便脫了手,摔到盆里濺起了一片水花。
她站在架子前呆滯了一會,模糊想著,看來真是要變天了,也不知道……
綠衣上前替她披了件外衣,柔聲道:“奴婢剛才特意讓廚房做了山煮羊和勝肉,都是三娘愛吃的,還有一小碟子醋芹,用來下飯最好不過了。”
顧令顏漫不經心的頷首應了,實則根本沒什么胃口,食不知味的用過一餐后,她便坐在案幾前面發呆。
他大半夜的跑來找她拿那枚令牌,難道昨晚那些動靜,都是他鬧出來的?
想了一會后顧令顏便覺得頭疼,揉了揉眉心后,輕聲道:“去叫晨風給我磨墨吧,我過去書房練練字。”
她練了一下午的字,寫了厚厚的一沓紙。等到快到用晚膳的時候,終于從宮里傳了消息出來。
越王和晉王挾重兵意圖逼宮,倆人甚至互相殘殺起來,圣人因兩個兒子的舉動直接被氣暈了過去,因晉王和蔡美人茍且的事,圣人在暈過去前都不忘怒罵晉王一聲逆子。
幸得太子及時救駕,才避免了二王弒君父這樣大逆不道的罪過發生。
此次宮闈爭斗已經悄然落下帷幕,然而圣人現下還躺在紫宸殿里不省人事,百官們還待在皇城中,大多都在處理叛軍余黨和善后事宜。
這么瞧著,眼見著和昨晚一樣,都是出不了宮的了。
事情雖已經大體定了下來,然而悄無聲息的經過了一場這樣大的變故,皇城里又是圍得密不透風的,京中難免有些人心惶惶。
“想不到太子殿下竟然動作這么快。”綠衣先是怔了半晌,而后才睜著一雙滾圓的眼睛說,“之前還有不少人猜測,圣人如此喜歡越王,會不會干出廢太子的事兒呢。”
顧令顏勾唇笑了一下,沒說話。
原本正感慨著,眨眼間綠衣又蹙起了眉頭,心間泛起了一絲憂愁:“太子將三娘糾纏得這么頻繁,如今他眼見著就要掌了大權……”
“罷了。”顧令顏轉動了下那個銅鎏金的小手爐,輕聲道:“日后的事,日后再說吧。”
晚間洗漱過后,顧令顏看了會書后便準備睡下,杜夫人那邊卻派人送了個小匣子過來,說是太子剛剛專程命人送來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