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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來,少女看著他笑,她說是隨口應的,讓她別當真。
“殿下隨我去清點下大軍,再與周圍城池聯絡一番,前往番和。”顧證站起身看著徐晏,淡聲道。
徐晏輕輕頷首:“好。”掙扎許久,他終究沒將那幅畫給出去。
第90章 聽話才好呢
清晨的長安城起了些薄霧, 朦朦朧朧的令人看不清路,蟬鳴聲透過這層薄霧侵襲而來,比鳥雀嚶鳴聲更響亮些。
即便這天色才亮了沒多久, 各大坊市間早已是人滿為患,道旁高大的槐樹,道上人來人往的聲音夾雜著車馬聲, 再混合著行人的說笑聲,便構成了長安城的一幅畫卷。
待薄霧散去、紅日逐漸從東面升起, 斜斜的掛在半空中時, 一輛獸車從永昌坊緩緩駛出, 沿著朱雀大街轆轆而行。
顧令顏坐在車中翻看了一下賬簿, 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車架在西市門口停下,顧令顏戴著帷帽下車。甫一出去, 便聞到了坊市里各種食物傳來的香氣。
因是在西市門口,故而開在這的大部分都是一些賣吃食的小攤販。
“三娘可要用一份朝食?”綠衣柔聲問她。她早上起晚了, 用了幾口覺得沒什么胃口就沒再吃了,這會綠衣怕她餓著, 才問了這么一句。
顧令顏環顧了一圈, 遲疑著點了點頭,問身側的顧容華:“容容, 你可有想吃的?”
顧容華搖了搖頭,輕聲說:“我沒什么想吃的, 早上用的比較飽了。”
聽她這么說,顧令顏也不再強求,將周圍的小攤販過了一圈后,她選了一家小店坐下, 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羊雜湯便被店家端了上來。湯里加了許多調料,香味直沖鼻腔。
綠衣看著這一滿碗的調料和雜七雜八的東西,暗想若是夫人在這,只怕要嫌棄不干凈,肯定是不會給三娘吃的,也就三娘自個出來的時候能偷摸著用一點了。
顧令顏先喝了口湯,胃里一下子暖融融的,感覺整個人都舒服了。顧容華本來不想吃東西,結果被她這份吃食的味道給熏得受不了了,也讓店家給她上了一碗。
羊雜切得不算碎,不知是因為放了什么的緣故,格外的鮮嫩。顧令顏用飯本就慢,吃這一碗羊雜湯更是足足用了兩刻鐘。
等一行人到她的那家賣字畫的鋪子時,又覺得熱了許多。
她前幾次來店里看的時候都戴著帷帽,故而掌柜也沒將她認出來,顧令顏將掛在外面的畫作都掃過一圈后,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這些可都不便宜。
店里沒有幾幅名家的畫作,大多要么是臨摹的,要么是本朝小有名氣的人所作。但這家鋪子略微偏僻,哪怕是在西市,愿意過來買的大部分都非達官貴人。
顧令顏暗忖到時候是該讓掌柜掛幾幅便宜的出來了,免得人家一看,還以為都是些自己買不起的。
她正想著,身后卻突然傳來一道柔和的聲音:“可是顧三娘?”
這聲音略微有幾分耳熟,顧令顏心臟撲通跳了一下,還未轉過頭去,便聽到顧容華喚了聲“公主萬福”。
她摘了帷帽轉過頭,見著來人后,抿唇笑了一聲,微微躬身道:“是令顏,沒想到卻在此能碰上公主。”
眼前的少女手中拿著墜了輕紗的帷帽,凌云髻因摘下帷帽的動作過急,而有了些微的凌亂。一雙杏核眼中仿佛盛著一汪春水,臉頰上點綴著梨渦,望著她的眸子里仿佛含著情。
潯陽心底不由得劃過了一抹遺憾,若是她能給自己做弟媳,那是再好不過的事了。可偏偏……她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少女,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自己夫家的女兒是不錯,可跟顧家,終究還是差了一截的。
上次吳昭儀跟朱貴妃提起,想讓顧容華嫁給晉王,她就不大樂意。畢竟顧家如今真正能掌權的還是顧審和顧立信,將來也得靠著顧立信,顧立同的女兒雖也不差,但她想要更多。
如今想來,當初還不如就是顧容華算了,說不準顧家就真應承了。
“公主是來瞧畫的么?”面前的少女又柔聲問她,聲音宛若終南山里潺潺流過的清泉。她看著潯陽身側的人,暗想這應該就是潯陽的小姑、未來的晉王妃了。
潯陽淺笑著點了點頭,輕聲說:“是,你也是來瞧畫的?這家鋪子位置偏,知道的人可不多。”
顧令顏輕輕頷首,暗想著潯陽是什么人,自己開的這家鋪子這么偏僻,她居然也會過來逛?這個認知讓她覺得有些不敢置信。
“公主可有瞧中的?”顧令顏柔聲問她。
潯陽輕嘆了一聲,似是有些無奈地說:“我是挺喜歡這家店主的畫作的,先前買過一幅吳郡山雨圖,上回筵席,也有幾人喜歡想讓我幫著問一問。這段日子再來問別的,竟是沒有了,掌柜的說他主家不肯畫。”
言談間,店里的伙計已經迎了上來,將潯陽擁至一旁招待。
顧令顏轉過了身子假裝去瞧畫,免得讓掌柜認出來自己,顧容華看了一會沒什么瞧中的,湊過來小聲說:“阿姊,咱們什么時候去別處逛逛呀?”
“這就去。”顧令顏應了一聲,將帷帽重新戴上后正要轉身出門,卻無意間聽到潯陽對掌柜道:“你也知道我十分心喜你家店主的畫作,這次我想著,若是出三百貫可否能再購入你家店主的畫?”
掌柜的聲音模模糊糊傳來,似是有些為難道:“多謝這位娘子看重我家店主,只是這事,還請容小人通秉一番才行。”
三百貫!
顧令顏的眼睛一瞬間就冒了光出來,連路都走不動了。她扯著顧容華的手問:“她剛才說多少?”
“呃,三、三百貫?”顧容華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小小聲的說了一句。
聽到那邊潯陽同掌柜又說了幾句話,顧令顏差點笑出了聲,低聲說:“要是她早說,我早就給她畫好啦,哪還會推脫呢?”一想到自個的畫居然有人出三百貫買,顧令顏一下子心情大好,讓綠衣待會得了空去跟掌柜應承下來。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三百貫,看潯陽的目光都跟著柔和友善了起來,想著回去就翻幾張沒落款的舊畫出來。
一行人轉過身正要出去,潯陽卻也出來了,還跟她并肩而行。
“我有件事想找你二姊,卻正好碰著了你,便想著跟你說一說。”潯陽抿著唇笑了一聲,輕聲說,“夏日黃河漲潮,河東郡一帶發了大水,不少災民輾轉各郡求生,也有少許入了長安的。”
“我們這兒準備弄一個濟慈院,就開在安義坊,每日按照份例給那些流民施粥。已經有不少人了,你幫我問問你二姊可愿意?”
顧令顏心里咯噔一下,潯陽這是準備給自己立一個好名聲了?她叉著手微微躬身,笑道:“好,我回頭幫著公主問問阿姊,不過我阿姊和姊夫如今回家住去了,也不一定能見著,我亦不知她最近行蹤。”李家在京城的宅院早就收拾出來了,顧若蘭和李恒已經搬過去有一段時日。
“好,那就麻煩你了。”潯陽含笑點了點頭,上馬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