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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寶興寺人人都來得,但到底是她出資興建的寺廟,明面上雖將管理權給了寶興寺,但背后一直隱隱有在插手其中。
這次出了越王這檔子事,差點將她給氣暈厥過去。雖說徐晏在離開寶興寺之前,已經將寺中僧侶和侍從處理過,她還是將寶興寺上下清洗了一遍。
說到底,在她的地盤上差點鬧出事,她面子上過不去。
“嗯,我知道。”顧令顏聲音輕柔的應下了,抬起眼眸時里面盈滿了笑意,“多謝娘子。”
朱貴妃看著她唇角的笑靨,這才放下了心來,隨后似是松了口氣一樣,搖著頭說:“七娘自小被慣壞了,不用理他。至于大郎……三郎前幾日將他給狠揍了一頓,以后你應當也不會看到他了。”
什么叫應當不會看到他了?顧令顏驚詫的抬起頭,檀口微張。
驟然聽到這話,只以為是越王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可細細想一番又覺得沒必要刻意強調一句。顧令顏勉強定住心神,回道:“我知道了。”
是越王要去封地了么?她眸光閃爍了幾下,又不確定起來。
以往不是沒人上疏言過此事,但這恰好戳了皇帝的肺管子,他心里一萬個不情愿。實際上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越王又沒什么能耐掀不起大的風浪,久而久之提的人就少了。
此次被參,還是越王納正妃過后頭一遭如此大規模的彈劾。
“萬事有我呢。”朱貴妃的聲音從上首傳來,令顧令顏醒過了神。她凝著面前的少女看了一會,唇角漾著一點笑意,“再不濟還有三郎,你不用擔心。”
“我這段時日也忙著,沒工夫叫你進宮來說話。前幾日新得了一幅前朝宋道敏的聽琴圖,待會筵席散了,我讓人拿給你。”
宋道敏是前朝大家,畫作價值連城不說,還是有價無市的寶貝,顧令顏也只在祖父庫房里見過兩幅。這樣貴重的禮物,她哪里敢收?急忙推拒道:“多謝娘子相贈,只是這畫作實在是珍貴,令顏不敢收。”
少女的聲音宛若鶯啼,朱貴妃忍不住莞爾,擺了擺手說:“這有什么?我不大喜歡宋道敏的畫,放在我這也是暴殄天物。不若拿給你好好觀賞臨摹,還能有點用處。”
顧令顏再三推辭,但朱貴妃卻是鐵了心要送她,最后不給人再拒絕的機會,輕聲道:“你先回你阿娘那吧,筵席也要開始了。我看她那樣子,要吃了我一樣。”
心事重重的回了李韶身畔坐下,顧令顏拿著個瑪瑙小酒杯在手心里輕輕轉動,低垂著眼睫看自己身前的環佩。
“怎么了?”李韶摟住她輕聲問了句,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顧令顏搖了搖頭:“沒什么呢。”
她不愿多說,李韶也懶得去問,拿湯匙從自己面前的案幾上舀了些蝦肉到她碗里,一面絮叨著:“你中午都沒用多少吃食,晚上可得多用幾口。”
眼見著面前的梅子青色瓷盞眨眼間就裝了一小半,顧令顏嘆了口氣,制止住李韶的動作:“阿娘,我夠用了,你不用管我。”
照她娘這個架勢,她很怕自己一頓飯下來,自己案幾上的菜還動都沒動過,全吃的是她娘案幾上的。
顧令顏漫不經心的用著李韶挾給她的鴨腳羹、鴛鴦炙。殿中央腰肢易折的舞姬身著彩衣,輕歌曼舞,姿態翩然,顧令顏一下子跟著看直了眼。
身后傳來幾個婦人的竊竊私語聲:“你說崔大將軍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屢次拒絕發兵,圣人都連下了數道詔令了。”
“我家那個說,是咱們的兵還沒練好,上次又調了一部分去涿郡,所以崔大將軍要倚仗關隘據城不出,消耗敵軍。”
“可圣人的詔令也不得不從啊……”
吳昭儀看著那一群相貌明媚、舞姿輕盈的伎人,從水晶盤里摸了個葡萄吃,目光在殿中逡巡一圈后哼道:“還是七丫頭運氣好,得了替圣人抄經文的差事。你說說,怎么就沒落到八娘頭上呢?”
潯陽專心致志的看著場上歌舞,臉上露出三分笑意,手跟著打起了節拍,沒理她。
吳昭儀想了一會,又道:“不止是八娘啊,咱們四郎也是住在宮里的,偏讓七丫頭得了這差事。”她戳了戳潯陽,“二娘,跟你說話呢。”
她正好戳在潯陽腰上,癢得很。潯陽忍了好一會,終于忍不住怒道:“阿姨,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啊?”
“啊?”吳昭儀被她給弄懵了,怔怔的看了過去。
潯陽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偏面前的人是她親娘,又是在筵席上,發作不得。喘了幾口氣后,恨聲道:“阿姨,你以為那是什么好差事不成?”她看了眼四周,接著說,“你就等著吧,她出來絕對要脫一層皮。”
哪有閨閣小女郎愿意整日抄經文的?又不是準備去做坤道的。現在還直接住進了宮城的小道觀里,連筵席都不能來參加。
吳昭儀光顧著艷羨去了,卻沒想到這一節,她連連擺手說:“那算了那算了,我也就是隨口一說。”
“四郎呢,我今日怎么沒瞧見他?”潯陽不想再跟她掰扯,轉而問起了四皇子,“他近日功課如何了?我讓他看的書都看了沒?”
吳昭儀忙道:“都看了都看了。”隨后又抱怨道,“你逼他這么緊作甚,他還小呢,我也不指望他將來能有什么大的出息。”
潯陽兩彎秀眉霎時豎了起來:“你不指望,我指望!我不求他什么都會,別犯蠢就行了。”她將犯蠢兩個字咬得極重,臉色霎時陰沉了下來。
一聽這兩個字,吳昭儀便知道她是在說越王。但潯陽從小就是個有主見的,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她就開始聽潯陽的話,此刻見她臉色不好看,便不敢反駁了。
“他是你弟弟,縱然有不好,你好好教教嘛。”她小聲嘀咕了句。
飲了口茶水后,潯陽氣定神閑的轉動著腕上的碧玉鐲,容色淡淡:“教不好。”教了二十年都這蠢樣子,還要她怎么教?
還不如趁早回頭,還來得及。
筵席剛開始不久,圣人便讓人傳了消息過來,說是看中了平陽王世子,其品貌才學都好。恰好想起之前承諾要替朱修彤保媒,便特意讓人來問問貴妃喜不喜歡。
眾人紛紛道了賀,都道婚宴上再添此喜事,實在是讓人高興。
朱貴妃笑著應了賀,又端起酒盞祝了自家嫂子一杯,掩面飲酒時才變了臉色,恨不能摔了手中酒盞。
他這是什么意思?當著眾人的面來問她喜不喜歡?
雖說平陽王世子是不錯,可要是不好,這當著眾人的面,她們家也不好拒絕,否則不是得罪了平陽王?
“平陽王是哪位?”顧令顏低聲問了一句。
李韶摸了摸她的鬢發,輕聲說:“他祖父是武宗,此次對陣突厥和吐谷渾,崔大將軍是河西道行軍大總管,他是副總管。”
顧令顏恍然,難怪平陽王世子會在京城,應當是平陽王出征時送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