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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不早了,殿下早些回宮吧。”她留下這句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亭子。
徐晏知道,她這次是真的不會回來了。
明知自己沒有資格,可眼眶里還是有一股酸脹感襲了上來,酥麻的感覺蔓延至全身,幾乎要動彈不得。
他跟著追了幾步,但顧令顏的步子卻愈發的快,逃也似的走的。
回宮路上,趙聞說了幾句大軍往河西去的進程,又道:“今早袁家四郎君同其祖母一塊去了顧府,下午袁家前腳剛走,殿下就到了。”
徐晏仍在回想著剛才顧令顏離去的身影,趙聞說的話都沒怎么仔細聽,沉著張臉一路回了宮去。
甫一回東宮,便聽萬興說七公主即將要移出了清思殿,搬往后面的朱鏡殿單獨居住,以待出降。
“怎么回事?”徐晏挑了挑眉,一面往崇政殿走,一面隨意問著。
萬興搖了搖頭:“奴婢不知,只知道圣人今日發了好大的火,連貴妃都差點勸不住,不到一下午就闔宮都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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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思殿內,朱貴妃倒了一盞枸杞龍眼茶放在案幾上,柔聲安撫皇帝:“圣人消消火氣,先喝兩口茶。”
徐遂沉著臉端過茶盞一飲而盡,咬牙道:“今早京兆尹來回稟時,朕還不大相信,哪料到竟是真的?她一個未出嫁的小女郎,怎么做得出這種事?”
朱貴妃勾了勾唇角,急忙輕撫皇帝的脊背,她早就知曉了此事,只不過前段時日皇帝忙著涿郡和沙州的戰事,不論是她還是京兆尹一干人,都不敢在這時候同他說,便一直拖到了現在。
“七娘年紀小,能懂什么呀?”朱貴妃嘆了口氣,讓徐遂靠在她腿上,給他輕輕揉按著額角,“她常年在宮里不知事,哪能知道宮外人心復雜?旁人隨便兩句話,都能將她給誆騙了。”
“依妾所見,此事定然是那鄭家小郎蓄意而為,聽說他常出入些不三不四的地方。這樣的人,還不是幾句話的事,就能把七娘給玩弄于股掌之間?”
她聲音柔和,卻又帶了幾分憤懣。徐遂情緒逐漸平和了下來,面容也不再如先前那般陰翳。
“你說得不錯。”徐遂微闔著眼眸,沉聲說了一句。已由先前的慍怒轉化為了薄怒,殿宇中的氣氛都祥和了不少。
底下伺候的宮侍先前早就瑟瑟發抖的俯跪于地,天子之怒,誰也不敢去承受。此刻見皇帝心情似好了些,才敢將差點埋進胸前的頭稍微抬起來一點。
朱貴妃松了口氣,心知這幾句話已經說到了他心坎上,指不定他就是在等著這幾句話,好順著下來。公主是天之驕女、是帝子,如何會有錯?
有錯,那也是旁邊的人給故意帶壞的。
“七娘才多大,哪里能懂這些男子心里的彎彎繞繞。”朱貴妃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一滴淚瞬間便落了下來,“他還不是看中了七娘的皇女身份,想要做了駙馬,借此來一步登天。”
屋中燈火搖曳,徐遂微闔著的雙眸前忽明忽暗,他冷笑了一聲:“小小年紀就這么不學好,敢算計到朕的頭上來了。”
朱貴妃跟著應聲:“這鄭家小郎是太過分了些,那依圣人所見,七娘的婚事究竟該如何?”
徐遂眼中閃過幾抹情緒,最終定了定神,冷聲道:“有了未婚妻還敢在外面勾引別家女郎,可見是個不安分的,先讓人打一頓板子再說。還妄想尚公主,門都沒有!”
第69章 在手心里迅速揉皺成了一……
“圣人說的是。”朱貴妃一雙鳳眸中也染上了怒火, 眉宇間浮現出幾分戾色,“這鄭家小郎,著實過分。”
殿內靜謐了片刻, 朱貴妃讓侍從去瞧一眼七公主,又讓人去給皇帝熬煮宵夜。
待到宮侍全都一溜煙的下去了,她才飲了口茶水望向皇帝:“他打的就是尚公主的主意, 仗著七娘年紀小就哄騙她,圣人怎可讓他如愿。”
“她也不小了, 總該懂點事, 怎么還跟小時候一樣放肆。”徐遂揉了揉眉心, 有些煩躁的說, “大娘二娘像她這般大的時候, 都已經快嫁人了,滿腹的詩書, 哪像她只知道胡鬧。”
朱貴妃慌忙請罪:“這都是妾往日里太過心疼七娘,不忍心逼她讀書上進的緣故。”
徐遂擺了擺手, 輕聲道:“怪不得你,大娘也是由你教養的, 卻比她強上百倍, 是她自己心玩野了。這次這個鄭家小子,不給點教訓真當自己什么人都能招惹了。”
他眼中幾許寒芒閃過, 最后化為虛無。朱貴妃同他成親數年,輕而易舉的便從中看到了殺意, 知曉他痛恨此事折損了皇家顏面,只不過暫時沒能找到由頭去處置鄭柏舟。
一旁的雁形燈臺上的燭火閃爍一下,瞬間暗了下來,朱貴妃拿過燭剪小心翼翼的剪著燭芯, 溫聲細語地說:“不光是七娘被他蓄意玩弄,彤娘也是命苦,攤上他這么個未婚夫。”
說著說著,她話中帶了哽咽之意,拿著燭剪的手也顫抖起來,最后落在了地上。一雙鳳目里噙著淚,欲墜不墜的蓄在眼眶中。
徐遂見此皺緊了眉頭,起身攬住她說:“他這樣品行不端,也是對不住你侄女,這門親事就算了吧。等過段時間得了閑,朕替彤娘選個好的,親自給她保媒。”
得了這個保證,朱貴妃瞬間轉悲為喜,又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后說:“妾先替彤娘謝過圣人了,她這幾日因著鄭家小子,在家里都哭成什么樣了。”
徐遂點了點頭,又道:“八娘的夫婿已經定好了,是陸家十郎。七娘的婚事等風頭過去了再說,此事說出去到底不雅,能瞞多久是多久。”
屋外的風緩緩撞擊著窗牖,屋檐下掛著的幾盞宮燈左右晃動著,銅鶴香爐里飄散出縷縷白色煙霧,杜若香的味道滲透進殿宇內的每一處角落。
朱貴妃的面容也在這層霧氣下愈發的柔和,臉上露出欣喜之意:“陸十郎?妾瞧著跟八娘是挺般配的,那日他一箭射中了薔薇,阿吳也很滿意他呢。”她將手放在膝上嘆道,“七娘還是按先前說的去后面朱鏡殿住吧,免得傅母教引她時妾聽不得,總是要心軟。”
徐遂道了好,又說了聲“辛苦你了”后,便起身又往紫宸殿而去。
待到宮侍說皇帝已經出了清思殿后,朱貴妃扔下手中的帕子,唇角勾出了一抹笑來,淡聲道:“去跟庖廚說一聲,圣人走了,糕點不必做了。”
錦寧應了聲正要下去吩咐,卻又被朱貴妃給叫住了:“去把七娘喚過來。”
七公主這幾日一直被傅母給盯著,下午皇帝訓了她一通后直接關在了屋子里,囑咐了人好好教引。
錦寧過去時,七公主剛剛打翻了宵夜,正鬧著要見圣人和貴妃,滿屋子的宮侍都未曾說話,只緘默的立在一旁看著她。
“你怎么來了?可是阿耶要見我?”七公主上前抓住錦寧的胳膊,用力晃了晃,“是不是阿耶要見我?我就知道阿耶不會讓我去朱鏡殿住的,都是鄭柏舟迷惑我!”
她若是突然從清思殿搬走,宮里那群私底下不知道要怎么想,什么謠言都能傳得出來。
錦寧輕輕拂開她的手,叉手彎腰行禮:“回公主話,是圣人著令公主搬往朱鏡殿,在殿內勤學一個月的詩書禮儀,貴妃也做不了主。圣人政務繁忙,已經回了紫宸殿了,是貴妃想要見公主,不知公主是否得空?”
七公主原本一直在屋里吵著,說了許久的要見圣人和貴妃,然而等真的聽到錦寧如此問她時,卻又生出了幾分膽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