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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令顏忍不住后退一步,仰頭看他,眼中帶了點不可思議,還有輕微的譏諷:“可我沒瞧見,只瞧見殿下一拳將他打在了松樹上。”
樹上積著的雪全都落了下來,滿地霜白。
“殿下真這么疼,就回東宮歇著,何必跟人出來閑逛。”
沈定邦今日都還在床上躺著。顧立信也知道了事情經過,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到底還是不忍心,就讓他繼續這么躺著了。
要是真的身上疼,哪還能起來,且跑這么遠的地方用飯?
徐晏同她解釋:“是早就約好了的,不好爽約。且沒痛到走不動路的地步,就是渾身還難受著,沒有一處是松快的。”
這是顧令顏第一次聽他說這些話,以往就算是和越王等人打架過后,要被皇帝打板子時,他也是梗著脖子不肯服軟。
但他那點痛,又如何能跟沈定邦比?
“是么。”顧令顏不咸不淡應了句,“既如此,殿下記得讓太醫多開點傷藥,這樣比較好讓身子松快。”
徐晏上前了半步,聲音低沉:“他那日打我時,半點沒留手的,我沒想計較。”
顧令顏伸手搭在闌干上,頭微微偏開,臉上神色卻霎時沉了下來:“殿下的意思是,你瞞著沈阿兄打了你,我們得感恩戴德?那也麻煩殿下先想清楚,到底是誰先動的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徐晏臉上青白交錯,狼狽轉過頭去。半晌,方才上前兩步道,“我們的婚事,就照著從前擬定的那樣,等過完年,行納采問名禮可好?”
心頭冒出了一團火,陣陣煩躁籠罩下來,顧令顏臉色更難看了,生怕隔著帷帽他看不到,便將輕紗挑開了些,一張芙蓉面上盡是慍色。
“自然不好,殿下未免太過自以為是了些。”簡直就像她從前一樣,一樣的自以為是。
說完后,便放下了輕紗,快步朝樓下走去,沒做片刻的停留。
綠衣經過時,徐晏的目光落在那盒子松煙墨上,心口被拉扯住,根本動彈不了半分。
從前有什么好的,她只會給他一人。但現在他卻什么也沒有了,甚至原本屬于他的東西,也陸續在別人手中出現。
那個虎形鎮紙是,這刻了圖案的松煙墨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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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這場病,顧審每日窩在家里不出門,足足休養了小半個月。
等出來時,精神抖擻到令眾人側目。
還沒等眾人從他這突然的容光煥發中回過神來,顧審便又上了道奏疏。
言自己年紀大了,門下省政務繁多,且太子德行出眾,他自慚形穢,遂請辭太子太師一職。
第45章 顧審出城訪友去了。
清思殿里燃著炭火, 熏得一室皆是暖融融的。
微敞的窗牖前插著幾枝半開未開的白梅,屋里分明未曾焚香,卻有一股似有若無的清香味縈繞。
朱貴妃正要飲茶, 女官錦寧進來,低聲耳語幾句。還未說完,那豆青瓷盞便脫了手, 徑直砸向地面。
外面飄著雪,許是有枝椏不堪重負, 一大團雪直接落到了地上。“啪嗒”一聲, 恰好蓋住杯盞落地的清脆聲響。
“娘子可有燙到?”錦寧一面蹲下拾撿碎瓷片, 一面抬起頭, 略顯緊張的望著上首。
朱貴妃怔愣看著她收拾的動作, 過了半晌,方才撫上自己急速跳動的心, 淡聲道:“沒事。只是顧老此次,恐怕是動了真火。”
今日這事, 著實令她一下子慌了神,才會失手打碎茶盞。
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絳色百鳥紋地衣, 茶水一落地, 瞬間被地衣給吸走,根本沒多少濺起來的機會。
“這可怎么辦?”錦寧也蹙著眉, 神色慌張。
朱貴妃嘆了口氣,癱軟著身子靠在榻上, 雖闔著眼眸,卻怎么都沒辦法睡過去。那雙眼睛只要一閉上,腦海里全都是錦寧剛才說的話——
顧審說太子德行出眾,其自慚形穢, 請辭太子太師一職。
當初父親剛剛薨逝時,她回去吊唁。
那日晚上守靈,顧審對她說:“不光是為了你父親,也是我們家欠你的,往后的事,太子妃且放寬心。”
這些年,顧家一直對得起她,但這次,她卻對不起顧家。
朱貴妃抬手覆住眼眸,擋住從窗牖中透進來的一片光亮,溫聲道:“去庫房里挑選挑選,備一份禮,給顧老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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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崇政殿內,一名幕僚在原地打轉,急道:“顧老兼任了這么多年的太子太師,怎么會突然請辭,還連招呼都沒打一個!”
另一幕僚也是站在那,像熱鍋上的螞蟻般靜不下來,但卻比他稍好些,沉聲道:“這幾個月里顧老一貫的政務忙,根本沒來過幾次東宮,也少有過問殿下的事。如今想辭去這個位置,也不算稀奇。只是越王那邊恐怕要笑開了花,拿此事大做文章。”
幾人說了幾句,神色凝重,眼中都不禁染上了不少焦灼,紛紛唉聲嘆氣起來。
旁邊一直沒發過話的一名幕僚擱下茶盞,輕磕的一聲令眾人暫時安靜了稍許。他環視一圈,沉吟道:“顧家三娘子的事,顧老恐怕是在氣這個。”
還待再說話,卻有侍從小跑著進來喊,殿下回來了。
徐晏進東宮時,無邊無際的斜陽鋪灑下來,朱墻上覆了一層金光。月白色圓領袍的祥云暗紋若隱若現,半邊面龐被照的透亮,柔和了棱角分明的臉。
他緩緩跨過幾道宮門,從庭院前路過,一步一步上臺階進殿。動作雖遲緩,卻是讓人看上一眼便離不開視線。
殿內的幾個幕僚皆傻了眼,倒是少有見他這個模樣,遂面面相覷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