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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心里殿下也破碎了,但我卻沒心思去修補。”顧令顏眸子里透出了一點光亮,唇邊露出笑靨,“這些破損,對我來說很重要。”
春雷是她的琴,無論好的壞的,皆是她的。從習琴起,她用的就是春雷,哪怕后來長輩陸續再送了幾張,她也難以割舍。
可太子不是她的,不是她的東西,輪不到她來修。
徐晏訥訥看著她,烏黑的發上飄了不少細白,一雙眸子被風吹得通紅,眼底血絲密布纏繞。讓人只那么一瞧便無端覺得害怕,甚至會生出要退卻的心思。
但顧令顏沒退,只低著頭行了個禮,輕聲說:“令顏沒旁的話想說了,殿下若是來校場練武的,便請自便吧。”
言罷,轉過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走了兩步,步子頓了頓,人沒轉過來,只有如霧的聲音往后飄:“那張帕子,倒是不用了,我另尋了好的代替。”
腦海里轟然一聲巨響,似乎有什么東西碎裂開,一股鉆心刺骨的疼瞬間纏了上來,涌入心口、涌入五臟六腑。
徐晏動了動,然而腿似在地上生根了般,無法移動半分。
就那么看著她走遠,一步一步的。雪下的太小,連腳印都不曾留下,那道窈窕身影就這么消失在眼前,一點兒念想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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潯陽公主的賞花宴就設在公主府上,因在年末眾人都得了閑,來的人倒有許多。
“就用個午食就回來,不必久留。”顧若蘭說。
潯陽是皇帝次女、越王親姊,為人向來圓滑妥帖,頗得皇帝寵愛。然而因著越王的緣故,同顧家交集一貫不多,顧令顏沒怎么去過她府上。
“也不知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顧盼輕哼了句,挑了挑眉梢,眼含不耐之色,“正好我在太原待了幾年,一直沒見過她,今日恰好瞧上一眼。”
顧家這一輩共有四個女郎,杜夫人生顧立信時便想著再有個女兒就好了,卻連著生了三個兒子,一直沒能如愿。因著這個緣故,對孫女極為疼愛。
從小顧盼同顧若蘭便是在她膝下長大的,親自帶了許久。
顧盼二人年紀相近,跟潯陽公主也差不多大,從小時起,就不怎么對付。后來顧若蘭遠嫁隴西李氏,顧盼嫁往太原郭氏,才沒像從前那樣屢屢針鋒相對。
潯陽派了不少婢女到門口相迎,男女賓客分列了兩塊位置。因今日人多,哪怕公主府地方夠大,仍舊顯得有些擁擠。
“聽說今日越王等人也都來了。”崔芹小聲說了句。
顧令顏扯了下臂彎里的披帛,笑道:“近日閑了些,這宴席來了也沒什么壞處。”
旁邊植著一片湘妃竹,將原本華麗非常的庭院,圍出了塊清凈地方來。清思殿里也有這么塊地方,是朱貴妃說想看到院子里有片常綠的地方,又嫌松柏太過高大,皇帝便讓人在清思殿種了片湘妃竹。
身邊有幾個小姑娘竊竊私語著,說起皇帝同貴妃鶼鰈情深,羨煞旁人。
“貴妃可真是賢良。”一個梳著百合髻的少女掩唇說了句。
另一邊幾人跟著點頭附和。
顧令顏將視線緩緩挪開,勾著唇涼涼一笑。這樣的賢名,不過都是說說罷了,別人的事說了又不損失什么,她不信還真有人會想要。
總歸她是不想要的,一點兒也不想要。夢里有過那一次鉆心刺骨的痛已經足夠了,沒想真的再經歷一次。
公主府內院正房里頭,有婢子入內悄聲稟報了幾句,原本正在小憩的潯陽公主忽而睜開眼,定定看著面前一杯涼透了的茶盞許久,復又闔上了眼。
“去跟四郎說,后院幾株紅梅開得正好,讓他待會去后院賞梅。”潯陽閉著眼,慢條斯理的說了句,“讓他收拾的齊整些,別整日里不修邊幅的,讓人看著就煩。”
聲音雖輕,但室內靜謐,婢子還是將話給聽的一清二楚。
正要退下去交代事兒,榻上那人又喚了一聲,讓她生生止住了步子:“還有顧若蘭,待會得讓她走開些。”
倆人認識十幾年,在潯陽印象里頭,但凡有顧若蘭在,總是得壞她的事。
她的什么好事碰上顧若蘭,都能給變成壞事。
婢女走后,內里守著的侍從猶豫了片刻,輕聲問:“公主,這件事昭儀都不是很樂意,何必還要如此。世家里領頭的又不止顧氏,四皇子何愁娶不到高門貴女?”
“阿姨嫌顧令顏跟太子有過一段,她把四郎看得嬌貴,不樂意實屬常理。”潯陽微瞇著眸子看了眼指尖涂好的蔻丹,“可要是她嫁了四郎,我就不信顧朱兩家還會像往常那樣。兩全其美的事,為何不做?”
侍從跟著點了點頭,連連稱是。她正要接著睡一小會,卻又有人推門進來,腳步帶著慌亂和急切。
“公主,太子殿下來了,車架已經到了門口。”報信的人是跑來的,一面喘著氣一面稟報,一顆心都差點從嗓子里頭跳了出來。
原本已經快睡著的潯陽猛地坐了起來,卻因起得太急,頭一陣陣的暈眩。她撫著額頭頓了一會,方才道:“他來作甚?”
嘴上嘆著氣,心里差點要慪出血來,卻還是起身穿上了繡鞋,急匆匆的往外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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潯陽慣會做人,辦筵席往各處都發了帖子。不管旁人去不去,明面上的禮數總歸是萬分充足的。
徐晏也收了帖子。只不過對此沒什么興致,最開始被他丟在了一旁,根本沒打算去管。
然而萬興卻說從別處得了消息,顧娘子也會去。
筵席設在一處暖閣里,里頭擺滿了各式花草,徐晏甫一進去,觥籌交錯的暖閣中便靜了一瞬。
侍從引了他坐下,手邊上就是越王。
“三弟今日怎么來了。”越王飲了口酒,挑眉看過來,“阿耶交給你的巴東的事兒,可處理完了?”
徐晏往邊上掃了一眼,淡聲道:“有勞大兄關心,案子已經了結,送去給阿耶過目了。”
巴東有官員往上面告了一狀,奏疏不知怎的直接送到了圣人案上,言巴東郡郡守一干人貪腐,去歲甚至還貪了圣人親自撥的修建堤壩的費用。
今年夏天巴東曾經潰堤過,所幸只是一小段,損失不大。皇帝早就看楚地官場不順眼,心底一直按捺著一股火,強忍著沒追責。這封奏疏,正好給了整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