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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光有些疑惑地低頭,正要詢問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別看,別想。
他下意識側頭,卻見旁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白衣人。
繁光眨了眨眼,看了看那白衣人,又看了看不遠處花林中一模一樣的白衣人,一歪頭,困惑道:你?
那白衣人笑的溫和,道:捂住他眼睛。
繁光低頭,看了看一臉如遭雷擊表情的貓貓和那雙不知為何格外顯眼的貓瞳,聽話地抬手。
貓臉被整個地蓋在手下,濕潤的呼吸和長長短短的胡須,蹭的繁光的手心癢癢的。
他忍不住用拇指碰了碰那胡須尖尖。
眼前驟然黑暗,陸靈森回過神來,悚然一驚,頓時意識到,有一點不對勁。
像是久夢一場突然驚醒,有種不真切的恍惚感和斷裂感。
和剛剛的場景相比,眼前的黑暗,竟有一種更真實的錯覺。
傳說黑貓的眼睛,可以通靈。那白衣男子打量了一下抱著黑貓的繁光,說道。
繁光不太明白他想說什么,又見陸靈森抬爪扒拉他的手腕,便想放下,卻被白衣男子制止了,他道:我叫緣量,你呢?
繁光猶豫了一下,松了松手,卻還是虛虛地擋在黑貓眼前,道:貓貓呃、我叫繁光。
他有些不適應地第一次用了人類的自稱。
約莫是本能的,他下意識在陸靈森以外的人類面前,掩飾了自己的身份。
陸靈森卻愣了一下,扒拉的貓爪都停在了半空,瞬間打斷了剛剛的思緒。
這小貓崽子,還有名字?
也是,人家召喚師的心肝寶貝,哪個不是取了名字當寶寵的。
也就只有他會連個名字都不取,整天要么小貓崽子,要么貓貓的亂七八糟地叫。
陸靈森垂下眼,一時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緣量笑了一下,道:縟彩遙分地,繁光遠綴天。好名字。
繁光緩緩眨了眨眼,下意識摸了摸懷的貓貓頭。
第一次覺得人類的語言有點難,分開來他都認識,合起來一個字都不懂。
緣量見他一副人類知識洼地的表情,也沒解釋,而是看著又一次變換的場景,道:你聽說過,虛妄之眼嗎?
在他們交談間,花林里的白衣男子已經帶著那女子離開了,場景變成了郁郁蔥蔥的后山,主角依舊是黑貓少年、白衣男子,只不過這回,又換了個女孩子。
繁光隱約覺得有點不對,看向緣量的眼神也變得奇怪起來。
緣量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被繁光乖乖抱著的黑貓,道:虛妄之眼,所想皆所見,所見皆虛妄。
想什么,就見到什么,無根無據,無形無相,皆是虛妄。
他伸手輕輕點了點黑貓的腦袋,道:阿離的眼睛,就是虛妄之眼。
繁光愣了一下,前面一大段話,他只聽懂了一句,想什么就見到什么。
倒是懷里的貓貓微微皺眉,若有所思。
那、那不是很好?繁光思考了幾秒,說道。
緣量有些詫異,似乎是不敢相信竟然會有人覺得很好,他道:你覺得好?
繁光理所當然地點頭,道:想吃什么的時候,就可以變出來了呀,想見到誰的時候,就可以見到他了呀,不是很好嗎?
緣量驚愕地道:但那是假的。
假的?繁光疑惑地歪頭。
那只是歪曲你的認知,讓你以為是真的,但真實世界中,對于其他任何人來說,都是不存在的事物。緣量解釋道。
但對我來說,期待已久的味道是真的,久別重逢的擁抱也是真的,這不就夠了嗎?繁光抱著貓,看著他的雙眼,認真道。
緣量聞言,神色驚詫地重新打量了一下繁光,接著嘆息一聲,憐憫地搖搖頭,道:你到底哪里來的?現在的世界已經不講究強者為尊了嗎?竟然能養出這么天真又單純的人。
繁光有些不服。
他單純正是因為在強者為尊的世界,他一出生就站在了頂端好嗎!
比他更不滿的是懷里的黑貓,黑貓從他虛攔著的手間探出一顆貓貓頭,躁怒地朝緣量齜了齜牙:喵!給未成年貓貓看不良電影,還敢暗諷他家崽單蠢!
他家貓崽子只能他一個人嫌棄,別人說一個字都不行!
緣量見一人一貓都不太友好地瞪過來,連忙岔開話題道: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講,如果擁有虛妄之眼,那等待他們的,只能是在真實與虛妄之間無數次的掙扎,最后懷疑自我,或是相信虛妄,從而釀成慘劇。
他的話逐漸沉重,配合著愈發壓抑的場景,透著一股濃重的不詳預兆。
我和阿離就是這樣。緣量盯著場景里開始爭吵的白衣人和少年,說道。
繁光和陸靈森一齊看過去。
他們說話間,劇情和場景又變化了很多次。
不知什么時候,黑貓少年和白衣男子開始以爭吵居多。
場景逐漸混亂起來,有時是兩人蜜里調油的相處,有時又是不可開交的爭執,冷戰、疏離、白衣人和其他人親密的片段,雜亂地變幻著。
我那時也沒想到阿離會有虛妄之眼,要是早知道,結局會不會不一樣。緣量出神地看著那逐漸失去邏輯的事情走向,喃喃道。
幾經變換,瀕臨崩潰的邏輯又開始穩定起來,白衣人出現的越發少了,多數時間都是少年一個人獨自坐在花林,像是等待什么,又像是醞釀什么。
你們怎么了一片寂靜中,繁光抱緊了懷里的貓,小聲問道。
陸靈森倒是猜到了一二,神色有些復雜。
緣量苦笑一下,道:看來你是真的不懂。
阿離心思敏感,眼睛又是那樣的,有的時候,只是一些不經意的聯想,在他看來,就會是現實。
他自小吃了不少苦,擁有的東西非常少,我對他的愛,在他看來,也是短暫而奢侈的,所以,但凡我和其他人走的稍微近一點,他就會忍不住多想。
放在別人身上,這種聯想無傷大雅,但放在他身上,卻是致命的。
想象變成了現實,錘擊著他為數不多的信任和安全感,一點點的,事情逐漸不可收拾。
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場景逐漸穩定下來,白衣人似乎有事,要離開黑貓少年,短暫的告別后,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而黑貓少年怔怔地出神了一會,緩緩地捏緊了腰間的佩劍。
場景又一次變換,這次是金碧輝煌的大殿。
大殿上掛滿了紅綢,點著喜慶的燭火,歡快的樂聲不間斷地鳴奏著,侍人來來往往地進出,均是面帶喜意,賓客三三兩兩地結伴而來,送上珍奇祝禮。
美輪美奐的景色一下讓繁光瞪大眼,驚嘆道:這是要做什么?好好看!
結契。緣量嘆了一聲,道。
喵!這就好看了?!星際的婚禮比這更好看!
陸靈森在他懷里不屑地喵喵道。
真噠~!繁光一下興奮了,舉起黑貓和他對視,道,貓貓想看!
哼~貓咪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應聲,別扭地喵了一聲。
行吧,等我結婚,勉強讓你做個叼戒指的花童貓好了。
陸靈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