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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星棠,沒有星灼,甚而沒有總在她耳邊嘰嘰喳喳怕她想不開從城樓躍而下嚇到路人的十七。
人生在世,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追求的道。哪怕是母女、摯友,都有中途分別的天。
皇城根下,雪白蓬松的大狐貍蜷縮身子抬頭靜看雪花自蒼穹落下,她伸出毛茸茸的爪子,片片飛雪融化在她干凈的掌心,感受不到涼。
北風揚起重寒,大狐貍慵懶地打了個哈欠,閉上眼,慢慢的,慢慢的,雪覆蓋了層又層,眼望去,分不清哪里是狐貍,哪里是成堆的雪。
她不知舟舟何時才能投胎轉世重回人間,不過沒關系,她會等。
她會直直直等。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卷會填前世今生的坑,會把所有的伏筆全部串起來,下卷節(jié)奏會寫得很快,篇幅不長,這個月就能完結。接檔文是隔壁剛開的《沈姑娘追妻攻略》,當然也可以點進我的專欄,喜歡看完結的找完結文看。都是甜文,管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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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狐貍養(yǎng)崽
大周毗鄰的岳國, 一道黑水河分出了東岳和西岳。
西岳,迎春郡白梅縣的偏遠鄉(xiāng)村,家家戶戶以生男娃為榮, 娶進門的媳婦頭一胎生的是兒子, 則全家喜樂, 圍桌慶祝。頭一胎是女兒, 那就了不得了。
家里有幾個銅子的興許心軟選擇養(yǎng)活孩子, 心狠點、窮得叮當響的少不了要把女娃沉塘。
窮山惡水的送子塘,不大的地兒, 溺死的女嬰沒有一百也有五十。
陰氣重,平時少有人往那去。村里最傻大膽的孩子都不愿在那玩, 夜里迷迷糊糊的伴著窗外的妖風, 午夜夢回耳邊還回蕩著冤魂索命。
虧心事做多了大抵如此。
但這地兒的鄉(xiāng)民死不悔改,重男輕女, 活得像是井底之蛙,這里大多數人從生到死都窩囊趴在這片貧瘠的土壤,看不到外面天地的廣闊。
靈氣復蘇的九州大陸,惹人眼花繚亂的花花世界, 什么術法, 什么珍奇,距離此地的人們而言無異于天方夜譚。
寒冬臘月,天空飄著鵝毛大雪,二狗子家的婆娘十月懷胎到了分娩的日子,躺在破木板床喊得鬼哭狼嚎。
村里接生經驗豐富的婆子在里面為產婦鼓勁,穿著破襖子的二狗貓著腰,急得在門外團團轉。
可一定要是小子啊,老天保佑, 一定要是小子
他嘴里嘟嘟囔囔沒完,和里屋婦人帶著哭腔的叫喊慢慢交織在一處,氣氛透著詭異。
守在墻邊半個冬季一直沒開的白梅樹在無人察覺的時候悄然開出潔白的花,花瓣舒展,寒風吹拂,空氣飄著沁鼻的冷香。
一聲尖銳的痛呼,伴隨著嬰兒細淺的啼哭聲,被期待的小生命不安地來到這世上。
似乎找不到她想要的安全感,又或潛藏在靈魂深處能為她安全感的人遲遲未來,女娃茫茫然止了哭音,生下來眼睛就能睜開,接生的穩(wěn)婆瞧著這滿身清潔半點臟污都尋不見的嬰兒,很是驚了一下。
怪哉,這孩子看起來就和尋常孩子不同。
反常即為妖,村子里最忌諱什么反常的人或事,還是個不值錢的女娃,穩(wěn)婆按下初見時的驚艷訝異,躺在床上的婦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生出這孩子,頭一句話便是問男女。
二狗子杵在門外也在巴著脖子問。
穩(wěn)婆晦氣道:女娃。
聽到是女娃,婦人眼里的光徹底破碎,二狗子跺著腳在門外罵了兩聲娘,從娘罵到奶奶還覺得不解氣:賠錢玩意!
顧不得屋里血腥氣熏人,他大步闖進來,看也不看被破襖子裹著的女嬰,抱著扭頭就走。
大雪天,還是深夜,辛辛苦苦好是煎熬了一遭換來一個不合心意的賠錢貨,他抱著賠錢貨就要沉塘,剛生產了的婦人知道他要溺死孩子,不知哪來的力氣從木板床爬起來,先是爬,后是磕磕絆絆地走。
穩(wěn)婆將一切看在眼里,在她眼看跌倒的空當扶了一把:認命罷。
婦人身子一僵,心里發(fā)苦。比起女兒,她當然最喜歡兒子,生兒子縣里會發(fā)養(yǎng)兒金,整整五十兩銀子呢。生女兒呢,半個銅板都沒有。
可她還是想看看她辛苦生下來的孩子,這輩子沒緣分做母女,當娘的唯一能做的,是看著她死。也好來年在塘邊栽一朵花。
一朵花就是一個孩子,送子塘打遠看起來更像一塊凋零的花圃。
梅花凜冽,天地蘊含好聞的水香,深深吸上一口,能動搖滿心的罪念。二狗子抱著女兒剛要將其沉塘,心念一滯,才想起這是自己日盼夜盼的第一個孩子。
他搖搖頭,眼里閃過掙扎,一顆心恍惚被撕裂成兩瓣,一瓣要他好好待這孩子,一瓣要他狠狠發(fā)泄沒生兒子的邪火。
孩子,孩子婦人嘴里喃喃,被那股充滿圣潔之意的水氣驅使,頭一回有了反抗自家男人的勇氣,她剛要奪回孩子,男人一聲厲喝:你做什么!
一聲響徹在送子塘,二狗子神情不再掙扎,恨恨道:沒出息!看你生的這賠錢貨!
大冷天,身上穿的單薄,破襖子經不起風雪,抱著早早了事回去睡覺的打算,二狗子推開婦人:別搗亂。
說著手臂高高抬起,竟是要將女兒摔死在結冰的送子塘。
女嬰水色的眼眸無聲注視著他,像是不明白,又像無言的失望,最后,眼底只看得見氤氳水霧,就在她憑著神魂里帶來的本能化作一陣水氣飄走時,她眼睛輕眨,帶著不可思議的驚喜,嘴里咿咿呀呀,目不轉睛地看著從風雪里走出來的女子。
白發(fā)三千丈。
眉心一點焰火,廣袖長袍,不見她有任何動作,或許是一道眼神,或許是從鼻尖呼出的氣,女嬰順順利利地陷在她的懷抱。
倦鳥歸林,察覺到危險解除,她朝著救了她的人揚起天真笑容,疲憊地闔上眼,陷入沉睡。
啊,啊!仙子!是、是仙子!比起傳說中令人膽寒的鬼魅,二狗子和婦人更愿稱呼眼前絕色女子為仙子,夫妻倆匍匐跪地,晝景目色生寒,霎時,風雪肆虐。
強自忍耐下心頭沸騰的殺意,她伸出食指在虛空一斬:這一斬,斬血脈親緣,你們不配做她至親。
她話音剛落,夫妻倆只覺命里徹底失去一些很玄妙的東西,面面相覷。
她定定望著這對夫妻,二狗子難得機靈,諂媚道:小女不,不,這女娃娃從今晚起就是仙子的人了。
晝景道他還算識趣,明知故問:你們,送給我的?
不,不,不是送,是、是本來就是仙子的!我們,我們與她無緣!
話說出口,渾然不知自己到底錯過了何等機緣。
晝景揚唇一笑:很好,這下連因果都斷開了。她心滿意足,從袖袋抖落一粒金豆子:賞你的。
謝仙子!謝仙子!
從風雪中而來的女子再度回到茫茫風雪,良久,這對夫妻才敢抬起頭,感恩戴德,戰(zhàn)戰(zhàn)兢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