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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后,皇后殉情。
大周一日之內沒了帝后,哭聲如嚎。
新舊交替的年歲,世家之首的晝家再次扛起匡扶皇室的重任。棺木葬入皇陵,當天,晝星棠悲痛過度暈倒。
人心動蕩,新主比起先帝少了幾分膽魄。也是這一日,晝景翻出舊日朝服,重新以家主的身份出現在臣民眼前,震懾一切宵小。
如她當年一般,親手扶著新帝走過九重臺,將象征皇權的冠冕戴在她頭上。
山呼萬歲之中,晝景站在新帝身側,平生悲涼。
世事如此,不死,也是一種寂寞。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捉蟲!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88章 白駒過隙
大雪覆蓋整座潯陽城, 寒梅在凜風盛開,枝頭沉甸著白色、紅色的花, 顫顫巍巍,又在北風呼嘯中倔強搖晃身姿。
新帝繼位,大周走向嶄新的明天。晝府,晝星棠披著厚實的大氅站在青石階上,舉目遙望高高的皇宮。李繡玉的死給她帶來太大的打擊縱是帝王,豈有不死?
陪伴了多少年的摯友一朝逝去,催折了她挺直的脊梁, 人生寂寞如雪。
君臣相宜、知交故友,那些熱血拼搏開創盛世的日子似乎一去不復返,有心底生出難解的倦。
又是一陣風吹來,凜冽里夾雜著屋檐吹落的冰雪,晝星棠臉色難看, 徐徐吐出一口氣,熱氣散在長風,了去無痕。
她怔怔出神, 轉身之際,一陣眩暈感襲來,直直栽了下去。
醒來,阿娘坐在床沿目色擔憂地看著她。
晝星棠向來是懂事的好孩子, 長大以后極少教長輩費心,看著阿娘憂心忡忡的眉眼,她生出深深的愧疚:阿娘
張開口, 嗓音都透著沙啞。
琴姬知道繡玉的走給這孩子帶來不可磨滅的打擊,她扶著人坐起,接過花紅遞來的湯藥, 慢條斯理吹了吹小瓷碗表層漂浮的白氣:來,張嘴。
唇瓣微張,瓷勺喂了進去,溫度正好的湯汁劃過喉嚨:這是你阿爹特意為你熬的。
晝星棠頓時感動不已,只是精神還是很萎靡。要阿娘捏著瓷勺一口口喂她,她過意不去,畢竟也不是小時候了。她都多大了。
阿娘,我自己來
別動。琴姬溫聲制止她:病了喝藥,餓了要吃飯,這是再正常不過的道理。為娘的心疼自己的孩子,也是尋常。
重來一世,起初對前世的自己養大的孩子琴姬沒那么多念想,可人心到底是肉長的。星棠畢竟是她的星棠,是從母腹生下來就被她抱在身邊養的女兒。與她有當母女的緣分。
及至后來懷孕有了星灼,為人母的感受切身在心間流轉,看著曾經在她膝下一點點長大的女兒,琴姬發現,她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愛這個孩子。
喂進嘴的湯藥似乎多了點甜味,晝星棠大病一場,恍惚回到兒時,兒時她病了,阿娘也是這樣哄著她,一勺勺喂她,不厭其煩。
心房徹底打開,她面容染上哀戚之色:阿娘,繡玉走了。我這一生,從小到大除了爹娘,最佩服的就是繡玉。
少年時代我和她誰也不服誰,都很傲性。我從阿爹手上接管家主之位,繡玉初登皇位,和我有過不少摩擦,鬧得最厲害的一次,是她拿奏折摔在我臉上,我惱怒地摔了回去。
我發誓絕不和她低頭,除非她先和我低頭。
我們僵持了七天,君臣失和,朝堂也亂了七天。
提過一直積壓心頭的往事,她眼里浮起懷念之色:確實是繡玉主動來找我求和。她向我低了頭,認了錯,但阿娘猜她之后怎么說的?
她說:晝家家主,匡扶皇室,我和你低頭不是真的怕了你,是出于帝王應有的胸襟。
聽聽,這是什么話?說得好像孩兒沒有胸襟似的。但她終究是和我認錯了,也采納了我的建議。她是位明君,也是個難能可貴的好友。
繡玉走了,我才知道了怕。
人與人之間不止有親情、愛情,還有比黃金還要珍貴的友情。琴姬心想:或許風傾對水玉就是如此。所以才愿意一日日的枯等,等她最好的朋友魂魄覺醒,恢復千年前的記憶,想起與她的過往點滴。
阿娘晝星棠苦笑一聲:其實孩兒也不知自己在說什么,又到底想說什么。就像天地一下子空曠起來
睡罷。睡醒就好了。
晝星棠眼皮沉沉,幾個呼吸間沉入夢鄉。
為她蓋好被衾,琴姬拿了濕軟的帕子為她擦拭唇角殘留的藥漬。
星棠喝過藥了?
喝過了,剛睡下。
晝景忍著進去看的沖動,捏了捏食指骨節:十七和端端的情況也不好,九娘和楸楸堅持了沒兩天也病了。
倒下的人太多,連最愛鬧騰的晝星灼都曉得消停了。
一邊是阿姐,一邊是姨姨們,晝星灼不大的人,見天三頭跑,元府、晝府、玉家,小小的孩子不知和誰學的,也懂得皺眉頭了。
十七姨姨,你病快點好罷,病好了,大不了我讓你摸我的尾巴。她趴在床榻小聲嘟囔,尖尖的耳朵耷拉著,無精打采。
活力充沛的元十七臉色蒼白地躺在病榻,昏睡不醒。
藥石罔效,是她自己陷入奇異的狀態,不肯睜開眼。
世間的血脈之力總是透著人無法窺測的神秘,帝后駕鶴西去,抽去了好多人的精氣神,元家陷在烏云籠罩的憂色,另一頭,玉家老太太急得茶飯不思,唯恐嫡孫出事,她到了黃泉下無顏見列祖列宗。
時間過去半月。
天寒地凍,又是下雪天。
四人先后醒來,徘徊在心底的悲愴苦痛隨風散去,像是做了一場又長又累的夢,夢醒,眨眼記不得夢里種種。
元十七捂著睡得發沉的腦袋:奇怪,我怎么
她摸著心臟的位置,喃喃道:我怎么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想到李繡玉,她還是會難受地想掉淚,卻像是緩過來,沒那么難以忍受了。
她如此,在元家養病的沈端也如此。
大夢初醒,帶走了綿延的痛。不明真相的人其實也最幸福。
阿姐,阿姐,春天快到了,我們做一只風箏罷!
晝星棠大病一場,傷了身子,被細心調養著,才沒步了李繡玉的后塵。她年紀大了,能陪家人一天是一天。
聽到妹妹要和她制作風箏,她笑著摸摸晝星灼的小腦袋:好,阿姐陪你。
兩人相差半百之齡,一個是真正的小孩,一個是老小孩,在庭院玩得不亦樂乎。
琴姬和晝景兩人看望友人回來,走進家門看姐妹二人頭碰頭有說有笑,歲月在一刻重新向前流淌,沖刷了過往的悲傷。
可有些東西仍然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