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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是江致知深思熟慮之后,做出的選擇,那他還是會理解并接受。
沉默了半晌,晚風吹過少年額前的碎發,他聲音很輕,似乎帶著輕松與愉悅:“是慎重考慮過的,爺爺。您不必為我擔心,我生在這里,長在這里,就想為了我熱愛的土地,盡我自己的一份力。”
他聲音沉沉,沒有猶豫道:“我想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守護我和她共同的理想,她走遍這個世界的每一寸有戰火的土地,希望這個世界不再有炮火與戰亂,也希望這寸寸山河繁花似錦,所有的人都能被保護得很好,而我也和她一樣。”
“我想守護我熱愛的土地,祖國是她在外最強有力的支撐,而我也想做祖國萬千支柱中的一根,守護祖國,也守護她。”
江野沒再說什么,也沒再反對江致知的決定,而是選擇了默許。
長久的寂靜過后,江野抿了一口茶,微笑著看著面前的晏寧,接著道:“后來啊,他就去了南沙群島,其實在那邊過得也挺苦的,他回家的時候很少,我記得,最開始駐守邊防那兩年,他過年都沒有回家。”
他聲音還是笑著的,卻能夠聽出來些無奈:“我老了,不知道還能看這孩子幾年,我當兵那會兒還年輕,沒想有的沒的,年紀大了才知道,其實孩子在外面,是真的會想的。”
駐守邊防的日子極其辛苦,江致知經常需要開著飛機在邊境巡視,在南沙群島的那些日子,其實很苦,沒有別的娛樂活動,邊防只有部隊駐扎,就算是在島上累了,休息的時間,也沒有任何的娛樂場所。
這里與世隔絕,江致知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海風與潮汐的溫度,以及海鷗的鳴叫聲。
當潮汐褪去,又一輪紅日升起時,他偶爾也會想起,晏寧現在過得怎么樣,沒有他的日子,是不是也會過得很好。
江致知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但是在邊境駐扎的時間,他卻開始養成了一種新的習慣,那就是寫信。
他開始在每次執行任務的前夕,在信紙上工工整整的寫下晏寧的名字,將自己的近況寫在紙上,變成了一封又一封的信,他把這些信整整齊齊的放在箱子里,變成了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秘密。
晏寧能聽得出來,江野語氣中深深的嘆息,而后他又接著道:“寧寧,其實,我在你來之前,就已經見過你的樣子了,因為,致知這孩子隨身攜帶的錢夾里有你的照片,所以在你進來的第一時間,我就認出了你。”
這一瞬間,晏寧覺得自己幾乎要無法呼吸,她感覺心臟處好像有密密麻麻的針不停地在戳著自己的心臟,讓她難受得無法動彈,就好像要把她釘在原地一樣。
他錢夾里還放了一張兩個人感情好的時候在外面玩時的合影,江致知害怕自己的記憶會開始衰減,更何況,他不能夠確定執行任務的途中不會出現一些意外狀況,所以他將這張照片隨身攜帶。
如果哪一次飛行途中,與邊境的其他國家爆發摩擦,為了守護邊境的安全,必要時,可以犧牲自己的生命,所以他要將這張照片帶在身邊,如果萬一他不幸成為了犧牲的那一個。
那么在墜落海域的時候,至少葬身的那一瞬間,他還能夠有她的照片,陪他一起長眠于海底,那么也不算糟糕。
臨海的其他國家,會經常對這片海域以及附屬島嶼虎視眈眈,一些小摩擦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日常的巡視偶爾會增加,在忙碌的時候,并不能夠選擇回家。
更多的時間,部隊就是他的家,他駐扎的地方,就是祖國最需要他的地方,也是他的心之所向。
江致知心里清楚,他所做的事情,需要承擔極大的風險,所以他后面自嘲般的告知江野,其實晏寧沒選擇他也很好。
因為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在某次沖突中,離開了這個世界,那么還會有其他的人給她幸福。
晏寧覺得自己的嘴唇都是哆嗦的,她鼻尖微微發酸,她從來沒有想到過江致知在她離開的這些年是這樣度過的,她原以為,他會過得很好,即便沒有她在他身邊,他也會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過著最恣意瀟灑的生活。
她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將略微顫抖的雙手藏在身后,如果不是控制了情緒,晏寧的哽咽聲或許就會逸出唇邊。
江野沒說什么,他拄著拐棍,到了書柜前,將一個鐵盒拿了出來,鐵盒展開,是一摞厚厚的信紙,上面的字跡雋永而又漂亮,筆鋒凌厲,就和江致知的人如出一轍。
老爺子嘆了口氣,將手中的鐵盒交給晏寧道:“這是他寫的信,他跟我說,如果有哪天,他真的有那天的話,就讓我把這個交給他朋友,再讓他朋友把它轉交給你。我當時說這孩子這么年紀輕輕的,總說什么死啊死啊的不吉利。”
“可是啊,他笑著說,人總會有那么一天的,只是他很希望,能夠留點什么東西給你看。”
晏寧走了六年,他執行了一百零一次飛行驅敵任務,他就寫了一百零一封信。
這么多年,他其實,從未有一刻忘記過她,忘記過他們的約定。
他保護著祖國,也保護著他們的夢想。
祖國和她,都是他的心之所向。
作者有話說:
第62章 答案
晏寧已經不記得說到后面, 到底和江野聊了什么,而她又是怎么走出的這間房間。
她覺得腦子亂糟糟的,說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感覺, 那個盒子被她放進了隨身攜帶的背包里, 被她帶了出來,其實盒子本身的重量也不算太重, 但是沒來由的,晏寧就是覺得它沉甸甸的, 背在身上, 有種說不出的沉重感。
工作之后, 晏寧很少再哭過,準確的來說, 是和江致知分手之后,晏寧就很少再有這樣狼狽的時刻,她一向甚少會把自己的情緒表露在外人面前,也知道哭泣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是最沒有用的行為。
但是這一刻,她卻在江野面前克制不住淚珠的滾落,雖然竭力控制自己沒有哽咽出聲, 但她紅腫的眼睛已然出賣了她。
晏寧覺得自己的腦袋都是昏昏沉沉的, 眼睛也痛得厲害,她從江野的書房走出來,于走廊的盡頭, 看到了一身孤寂,靠在白色墻壁上的江致知, 他眉眼低垂, 側臉也是冷峻的。
天色已經接近了日暮, 光線昏暗, 一切似乎都在變得暗沉下去,夕陽最后的余暉灑露出的一點點光暈,打在他冷峻的側臉上,男人漫不經心的轉過頭,視線正好與她碰撞。
男人眉眼倦怠,身子懶散地靠在墻上,雙腿交疊在地上,黃昏的光影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致知微微抬眸,他感知力向來都較為敏銳,能夠感受得出晏寧此時此刻的情緒都是低沉的,男人皺了皺眉頭,聲音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來:“眼睛怎么這么紅?哭過了?”
“……”在走到這里之前,晏寧已經去洗手間壓抑住聲音哭過,又用水將臉洗凈,她自以為掩飾得天衣無縫,可是在他面前卻無所遁形,還是被他一眼看透她哭過的事實。
晏寧連忙將頭低了下去,又搖搖頭,避開江致知的眼睛道:“沒事,你別瞎想,就是進了一只蟲子而已。”
她語氣很平靜,就像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但聲音卻能聽出沙啞的感覺,江致知不是傻子,自然能聽出來她是在掩飾,他眉睫輕顫,用手扯住晏寧的手腕,將聲音壓低道:“是不是老頭子欺負你了?我過去找他。”
“沒有。”晏寧拉住江致知的手腕,纖長的睫羽微微翕動,她比方才搖頭的幅度又大了一些,緊忙否認道:“沒有,你爺爺沒有為難我,他人還挺好的,就是和我聊了一些事情,我感觸有點深,僅此而已。”
憑心而論,江野是真的沒有為難她,對待她的態度也很好,她之所以會把眼睛哭腫,還是因為他講了一些與江致知的事情有關系,否則晏寧也不會控制不住情緒,與江野無關的事情,晏寧也自然不會把理由往他身上扯。
江致知沒再說什么,他沒再倚靠墻壁,而是從墻壁上直起身子,靜默著拉住晏寧的手。
他的手心溫度很高,在每一次握住她手的時候,都會給她安定感,在當年她曾那樣真摯的仰望他的時候,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