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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是江致知帶領晏寧和其他的工作人員一起去的江野的書房。
江野早年跟著東奔西跑,四處打仗的時候,沒讀過什么書,后續(xù)是自己學的識字,老爺子雖然是后面才自學的識字,但是對讀書這件事情,很感興趣,書房里的裝裱也較為精致。
和晏寧預想的嚴肅不同,江野對她很溫和,采訪進行得很順利,原定一個半小時的采訪,只用了一個小時就完成了。
“謝謝您,江爺爺。”
晏寧深深地鞠了一躬,接著道:“今天的采訪很順利,辛苦您配合了。”
老爺子心情顯然很好,他笑著擺擺手,接著道:“都是小事兒,和你們這些年輕人聊聊過去的事情,也挺有意思的,真好啊,好像又回到了年輕的時候,真懷念戰(zhàn)場和戰(zhàn)友們啊。”
江野笑了笑,攝影和其他的同事都已經(jīng)陸續(xù)離開,他將一旁王芳沏好的茶遞給晏寧,溫和的笑了笑,接著道:“王芳她沏茶的技術還不錯,你嘗嘗怎么樣?今天就先別急著走了,吃完飯再走也來得及。”
茶杯的質(zhì)地古樸而又溫潤,握在手心里,暖玉一樣的感覺,茶葉在滾燙的開水中沏開,又被倒入了靛青色的茶杯中,茶葉的茶香被開水熨燙過,逐漸蔓延開來,整間屋子里茶香四溢。
的確是很好的茶。
晏寧輕輕抿了一口茶,抬眼正望見江野在看著自己。
他語氣溫和,目光中帶著慈愛,讓晏寧很難拒絕,更何況其他的同事已經(jīng)默契的先行離開,晏寧也沒有別的事情,留在這里也無傷大雅。
沉默了一會兒,晏寧輕輕點了點頭,接著開口道:“那就謝謝您了,江爺爺。”
江致知坐在一旁漫不經(jīng)心的擺弄著核桃,聽著江野和晏寧在聊天,許是喝了杯熱茶,晏寧的精神狀態(tài)也比方才好了一些。
不再是工作狀態(tài)的晏寧,整個人的神經(jīng)也不那么緊繃,身體也有片刻的松弛。
江致知從椅子上直起身來,站了起來,輕輕掃了一眼晏寧,開口道:“等會兒跟我去休息休息?”
江野無奈地嘆了口氣,瞥了一眼江致知道:“你這孩子,我還沒跟人家小姑娘說幾句話呢,你就開始琢磨把人帶走了?”
“不是。”江致知扭過頭輕聲笑了一下,接著道:“她前幾天沒休息好,我想著帶她去休息休息。”
“沒事的。”晏寧搖了搖頭道:“我和老人家聊天,挺開心的。”
江野知道江致知心里在想什么,他是怕他說一些有的沒的,嚇到晏寧,但他也不是那么沒分寸的人,江野輕啜了一口茶,目光轉(zhuǎn)向江致知道:“你先去看看晚上做點什么丫頭愛吃的,人我先借一會兒,等會兒就還你。”
既然江野已經(jīng)這么說了,江致知也不會繼續(xù)說什么,他聲音輕快道:“成,那我去看看,等會兒回來。”
江致知側(cè)著身,唇邊逸出漫不經(jīng)心的笑,眼皮輕撩,看了晏寧一眼接著道:“我先走了,別被老頭兒給刁難住。”
“你——”
江野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這人還沒過門,就開始防火防盜防爺爺了。
小少爺出門的時候?qū)㈤T輕輕帶上,又漫不經(jīng)心的望了一眼晏寧,才徹底離開。
江致知離開后,房間里很快又重新陷入了寂靜。
茶杯仍然是溫熱的,屋子里空調(diào)的溫度調(diào)得很舒服,晏寧局促的坐在那里,聽到江野笑了笑,接著道:“別緊張,就是隨便聊聊,我不會為難你的。”
他語氣微頓,又開口道:“說起來,其實我對你,一直都挺好奇的。”
“……”
好奇?晏寧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她不記得她和江致知的爺爺有過什么接觸,更不覺得自己這么普通,有什么值得江野去好奇的地方。
似乎是看出了晏寧心中所想,江野笑瞇瞇的看著她,接著點了點頭:“你沒猜錯,就是你想的那個好奇。”
晏寧輕輕眨了眨眼睛,接著輕聲問詢道:“您是想和我說什么嗎?”
她其實不傻,能夠意識到江野話里有話,果不其然,老爺子無奈地搖了搖頭,接著道:“被你猜中了,說起來,第一次知道你,還是六年前,致知跑過來和我說,他有一個心儀的女生,要帶過來給我看看。”
“我當時覺得挺好的,可是后來,你們分手了,有一段時間,他過得很糟糕,實在不像個人,當時可把我給氣壞了。”
這個很糟糕的話,江野是斟酌著使用的,實際上,他過得不只是很糟糕。
他從來沒見過江致知那樣認真的眼神,和他鄭重其事的說,他有一個心儀的姑娘想要帶過來給他看,希望他能夠點頭同意他們在一起。
彼時江野只覺得江致知是一時興起,并不怎么把他說的話當回事。
可是后來,他們分手,江致知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時,他才知道他想的其實是錯的。
最開始那會兒,江野更多的覺得江致知只不過是被一時的喜歡沖昏了頭腦,等他冷靜下來,就會思考,其實不是所有喜歡的人都能夠最終走到一起。
少年時期說什么喜歡啊愛啊,都太過渺茫,沒人會知道自己以后能遇上什么樣的人,更無法去期盼,年少時喜歡的人,就可以在日后相伴一生。
等到過了一段時間,他就會明白這個道理。
可是結(jié)果,好像事與愿違。
江野閉著眼睛,從回憶中抽離,頓了頓,又接著道:“那個時候問他,不就是談一個女朋友嗎?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你就非她不可嗎?你猜他當時怎么說的?”
當時的情形,江野記得很清楚。
江致知因為和晏寧分手,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自暴自棄,他開始翹課,酗煙酗酒,整個人萎靡得不像個人樣。
他身邊的朋友都在擔心他,是程洲愉和秦瑄實在看不下去,把老爺子給請過來,帶到酒吧里,去教育江致知,把他給領回家。
酒瓶和煙頭遍布了一地,江野從沒見過江致知這副模樣,就算是父母都不管他,只扔下他一個人,被江禮和慕傾然鎖在屋子里也不曾這樣過。
只這一次,江野看到他紅了眼眶。
江野頭一次打了江致知,是恨鐵不成鋼,他氣得用拐棍直接打在他的脊背上,一遍又一遍的訓誡他:“不就是失個戀?你至于這樣嗎?就真沒她不行?”
空氣中有輕微的寂靜無聲,又陷入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