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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朝搖頭:“不用,我喜歡家常的。”
“因為你沒有家是嗎?”虞度秋飛快插刀。
柏朝的臉色登時一黑。
趙斐華服了這個嘴毒心也狠的大老板,生怕他倆又打起來,趕緊轉移話題:“大少爺你快說吧,你二叔到底吃了什么東西?”
柏朝夾了塊牛肉,先答了:“應該是他自己帶的東西。”
趙斐華錯愕:“啊?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一直被關著嗎?”
虞度秋坐在首位,用筷子慢條斯理地撥開魚肚上的姜絲:“警方肯定在法醫報告出來后,第一時間排查了二叔當晚可能碰過的食物,那天我們在會議室的時候沒聽到他們討論,說明不是酒店里的食物。那剩下的可能性,只要知道lsd的特性,不難倒推出來。小柏眼狼雖然沒讀過大學,腦子還挺好使,做保鏢真是屈才了。”
柏朝不接這頂高帽,問:“所以究竟是什么?紀凜告訴你了嗎?”
“嗯,補充精力的維生素b罷了,警方根據推測向家屬求證了,得知二叔有每天定時服用保健品的習慣,隨身包里都會放一瓶,那天檢查他的公文包時卻沒看見。投毒者應該是用浸泡過lsd溶液的維生素片替換掉了原來的藥片,二叔不知有異,到點就照常吃了,服用時間與發作時間能對得上。”
洪良章恍然大悟,緊接著慚愧萬分:“對!他是有這個習慣。哎,我明明知道的,怎么就沒想到檢查他的藥瓶呢……”
婁保國:“洪伯您別內疚,即使你清楚少爺家上上下下每個人的生活習慣,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啊。”
洪良章搖頭嘆氣,松弛的眼皮耷拉下來,尾部延伸出數道皺紋,每一道都填滿了疲憊與自責:“終究是我檢查得不夠仔細,少爺都叮囑了那晚可能會出事,讓我警惕點兒……哎,年紀大了,越來越容易疏忽了,可能早點退休比較好。”
周毅忙道:“真要這么說的話,我們也有責任。”
婁保國:“對對對,洪伯你比我倆細心多了,我倆還去喝酒了呢!”
周毅迅速撇清關系:“是他非要拉我去。”
婁保國:“嘿,你怎么過河拆橋……”
“好了。”虞度秋適時拉回跑歪的話題,“二叔出事,唯一該被問責的只有投毒者,跟您沒關系,洪伯,我們虞家可離不開您。”
趙斐華不是虞家人,只想快點知道真相,好早日洗白他這到處惹事的老板:“這么說,只要知道你二叔這個習慣的人,都可以提前下毒,甚至不用親自去現場?”
柏朝抬眸:“他會去現場,否則他不知道自己的計劃成功了沒,也無法回收藥瓶。就算不是自己去,也一定會派同伙去。”
虞度秋贊許道:“紀凜也是這么認為的,可惜,你們縝密的邏輯沒能派上用處。那個藥瓶已經找到了,就在我套房客廳的垃圾桶里,上面只有二叔的指紋,應該是他吃完后自己隨手扔了。”
柏朝:“這么剛好,吃完了最后一片?”
“這種小東西,他辦公室、家里、包里都有,同時也在吃其他營養品,哪兒會記得某瓶還剩多少,況且他當時剛跟我吵完一架,正在氣頭上,應該沒心思注意這種細節。”虞度秋聳肩,“所以破案難度大大增加了,就像剛才趙斐華說的,投毒者可能根本沒來現場,嫌疑人有可能是二叔的同事,有可能是他的家人朋友,也有可能那晚出事前進過我房間的任何人,只要知道他這個習慣就能作案,范圍太大了。”
趙斐華驚得結巴:“那那那怎么辦?不抓到兇手你永遠都是嫌疑人,誰愿意投資嫌疑人創辦的項目?”
虞度秋的筷子撥弄著碗里的魚肉,始終沒有入口的意思:“警方應該也不覺得我是兇手,只是出于以防萬一的心態監控著我。有紀凜在,抓到兇手不過是早晚的事。”
柏朝望過來,眼神銳利:“你好像很信任紀凜。”
“我并非信任他,我是相信他愿意為揪出真兇而赴湯蹈火。”虞度秋說完,笑瞇瞇道,“怎么我一提別的男人你就吃醋?”
“你想多了。”
虞度秋無所謂道:“最好如此,跟你玩玩兒罷了,別對我真情實感,一個苓雅就夠麻煩的了。”
柏朝沒有答話,又是一刀切下,半熟牛肉的中心滲出絲絲血水,被他叉起,連肉帶血地嚼爛,吞進肚里。
第12章
大城市的一個優點是節奏快,路上的行人都步履匆匆,趕著上班上學,沒人在意你穿著奇裝異服,也沒人有閑工夫探究他人的生活,每天都有新鮮事物出現,每天都有新的熱點追逐,獲取信息的渠道四通八達,永遠不會缺少茶余飯后的談資。
而大城市的一個缺點也恰恰在于此。
6月1日,距離虞文承的案子發生剛過去五天,平義市的熱點新聞就已經變成了某車主大鬧4s店維權、某幼兒園老師虐待小孩、某知名奶茶店后廚有蟑螂。
一個陌生人的跳樓案,仿佛一塊石頭掉入信息大海,砸出了水花,但對大海本身毫無影響。人們依舊上學、依舊上班、依舊只想管好自己的生活。
唯有一群身穿制服或便衣的人,游走在大街小巷、車站機場,為他人的生活與安全負責,忙得焦頭爛額。
專案組由市局局長牽頭,新金分局局長彭德宇、與市刑偵隊隊長馮錦民任副組長,兩人都得統籌大局,于是職位說高不高、說低不低的紀凜便成了鞍前馬后的苦力,一趟趟前來壹號宮做調查,每次都為某位大少爺的豪奢生活而咂舌。
今天來,又是一次別開生面的體驗。
“我第一次見人在家里建游樂場。”透過客廳的落地玻璃,紀凜望著外邊草坪上五花八門的兒童游樂設施,發出了辛酸打工人的感慨,“這他媽就是有錢人的兒童節嗎。”
跟著一塊兒來的盧晴泫然欲泣:“這充氣游泳池比我家都大嗚嗚。”
巨型充氣游泳池內蓄滿了清澈的水,幾個小孩兒鉆在步行球里,嬉笑著撞到一起再彈開,玩得不亦樂乎。洪良章與周毅、婁保國等人護在一旁,時不時地朝水池里扔幾個海洋球,逗這些員工家的孩子們玩兒。
虞度秋坐在紀凜對側的沙發上,半長不長的銀發在腦后扎成了一截小辮兒,看著比第一次相見時規矩多了,放下骨瓷咖啡杯,嘆氣:“原本打算帶他們坐游艇出海玩的,去年老周家女兒過生日,帶她去摩納哥坐過一回,她特別愛玩水上滑梯,可惜這段時間要留在國內接受你們的調查,沒法出游,只能在我這寒磣的家里玩簡陋的游戲了,苦了這些孩子。”
紀凜:“……”
盧晴:“您家還缺孩子嗎?”
紀凜一個眼刀砍過去,殺得盧晴閉嘴。
“看來你挺喜歡孩子的。”紀凜試圖拉近自己與這位離譜大少爺的距離。
得罪虞度秋并無好處,還耽誤調查,這是他前幾天被彭德宇痛批一頓后悟出的道理。
于是他努力從虞度秋身上尋找零星優點:“我剛進你家門,看見長廊的墻上掛著一幅孩子的涂鴉,雖然畫得跟鬼畫符似的,但可以看出你很珍惜它,把它跟幾幅大師的油畫放在一起。”
虞度秋微笑:“那幅畫是巴斯奇亞的涂鴉,我的藝術顧問替我拍來的,兩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