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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清氣鼓鼓的推了他的手,自個站去一邊,看他能補出什么花出來。
本來這幅圖,是明月夜下,靜謐的樹林,流淌著的山泉,和遠處靜坐垂釣的蓑笠翁。
現在三指肚大小的墨滴就滴在樹林里,旁邊還濺了點點碎墨。
只見他起手幾筆,就將墨滴圈在里面,勾了個輪廓出來。
衛子清瞧著心都疼了,他這輪廓極大,把遠處的山峰和明月都給擋了大半,但瞧著人家氣定神閑的模樣又不敢打擾,萬一人家是真的很厲害呢!
只是他越畫,衛子清臉色就越難看。
最后宋泊明大手一收,筆一放,請衛子清來看。
衛子清抿著嘴,越看越覺得心塞,只覺得頭有點痛。
紙上赫然一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怪獸模樣,腳踩祥云,遮天蔽日。
耳邊還有他自得的聲音:威風嗎?是不是有氣勢?
衛子清安慰自個這人是真愛,他應該對這人有愛心,有包容心,隨后擺擺手出了門,不能罵,他還不能走嗎?
宋泊明不明所以,將這第一幅夫妻合畫的墨寶小心晾干,打算讓人裱起來,就掛在書房。
衛子清被他氣的忘了和他說小四的事,但這會兒身體實在有些累,索性等晚上再說吧。
衛子清剛走,書房赫然多了兩個黑衣人。
暗使,皇上傳了口信,讓您即日啟程回京,還要帶著劉公子。
即日?
皇上說您要是再不回來,就把郡主塞到你的將軍府
宋泊明愛惜的把畫卷了起來,小心的放到了一旁,這才滿不在意的說著:那就回說我已經在路上了。
暗使!
龐峰不贊同道:您到底在想什么?您還能在這躲一輩子不成?皇上又不逼你成親了,到底是為什么不回去?
回去?新皇新政,全是需要大改的時候,我回去干什么?上趕著干活?
宋泊明坐在椅子上,把腿伸上了書桌:誰愛往前湊誰去吧。
龐峰臉色難看:您以前不是這樣的,到底是什么磨滅了您的斗志?皇上此時正是需要人的時候,您躲在這里的溫柔鄉,這在戰場上,就是,就是
逃兵?懦夫?
宋泊明微闔著眼,沒有一絲生氣的跡象,但是交叉著的手和微微下垂的嘴角,都說明了此時他在發怒的邊緣。
什么時候輪到你來質疑我了?
氣壓陡然降低,龐峰臉刷的變白:不是質疑
那就下去吧?
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是內容不容置疑。
趙義怎么樣了?
龐峰背對著宋泊明,不得不把腳步停了:趙義在別處養傷,沒什么大礙。
嗯,走吧。
龐峰眼神復雜,都是因為這個郎君他們不但要演這種可笑的戲碼,還傷了他們的兄弟,最不可饒恕的是,他們大哥很有可能是因為這個郎君才不肯回京的。
真是個礙眼的存在,不能讓他再成為阻礙大哥前程的障礙,他不配。
衛子清正睡著,模模煳煳感覺有人坐了床邊。
然后拿起了他的手,沾了涼涼的東西。
什么啊。
衛子清睜了眼,就看見宋泊明手里拿著一張紙。
他面色如常:沒什么,小事。
衛子清看了看手上的紅印子:到底是什么?
我們成親的楔子啊,你忘了,得雙方按手印的。
衛子清一愣,探頭過去看了看:那你怎么不說一聲!
宋泊明奇怪了:這有什么好說的?難不成還一直和離著?
也是但為什么非得偷偷摸摸的,搞得他跟被逼著似的。
宋泊明疊了疊塞懷里,不經意的問了句。
跟我回京吧?
衛子清坐直的身子僵住了,宋泊明從身后環住他:做我的將軍夫人。
衛子清抬眼看著他認真的樣子,腦子里什么都想不起來,一片空白。
好。
他聽見自己說。
***
八月,秋意正濃,一艘巨船搖搖晃晃的沖出濃霧,到達了江州。
老爺,今日在這歇一晚,明天一早出發,用不了三日就能到京了。
被稱作老爺的男人看起來還很年輕,他點點頭,隨即皺眉看了看搖晃的大船還有狹窄的木板連接處,反身又跳上了船。
再下來時,懷里多了個被黑色披風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人,偶爾披風里的人會抬起頭調調位置,露出尖尖惹人憐的下巴,隨即又埋入男人的懷里,似乎是身體有恙。
清哥兒,還不舒服?
好多了,嘔
衛子清從他懷里跳下來,推開旁人,自個到一邊又干嘔了起來。
衛子清胃里翻騰,因為在船上吃不下飯的緣故,倒是吐不出來什么實質的東西,全是膽汁。
誰能想到,他竟然暈船?他不是沒坐過船的,以前也曾游過江,所以他以為自個沒事,宋泊明說走水路穩當,他也就應了。
但是長途不一樣的,走了水路的第二日,他就開始惡心,奈何北上是順風,一路漲鼓了帆,走的飛快,一日近百里,再返程顯然不現實,只能繼續走,到了最近的岸口才停了船。
水路本來就是繞了遠,如今臨時找的停靠處,離京城還是遠的很,說是三日,其實拖拖拉拉,四日能到就不錯了。
越慢越好,宋泊明心里松了口氣,他巴不得能走上十天半月的
他現在越想越后悔,就不該聽劉霖琦的餿主意,現在好了,清哥兒跟他回了京,見了安和郡主,不什么都漏了陷?
劉霖琦把衛子清遷怒與他,根本不和他們一路走,自個帶著龐峰一眾暗衛走了官道,不出意外已經快到京了。
清哥兒吐完后,想走兩步,結果每一腳都跟踩在空心兒地上似的,軟綿綿的,沒個實際感,越走越飄,暈眩感涌了上來。
趴在一旁又吐了個昏天黑地,眼淚都跟著飚了出來,好不狼狽。
宋泊明知道這是初次走水路都會有的情況,但沒想到清哥兒反應這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