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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幼不想再理會這個發(fā)瘋的女人,轉(zhuǎn)身走掉,可身體哪里還是遏制不住的灼痛至心,那時朔風(fēng)颼颼刮在臉上,令她細(xì)長柔軟的睫毛如花枝亂顫,太快太疾,幾乎有些睜不開眼了……前方的假山、雪松、遠(yuǎn)處的畫閣挑檐……忽然變得越來越模糊,形成一道道雜沓紛亂的黑影,在她眼前浮動旋轉(zhuǎn),怎么看都看不清,迷離成片……
她腳底一陣虛浮,再踏出一步時,竟就閉眼暈了過去。
竹鳴堂這廂已經(jīng)開宴,眾人正輪番給敬勤王敬酒,絲竹裊裊,臺上美姬舞袖,好生熱鬧,守在后頭閑處的呂淞都被空氣里的酒味醺得有點昏昏欲醉了,隨后見掬珠神色慌張地沖進來,出聲攔道:“怎么了?”
掬珠急得一跺腳:“走開,小心耽擱了要你的腦袋!”
按理在男賓宴席上,有什么事都得先告知他這個貼身侍從,再由他去通報主子,但呂淞平日也是個鬼靈精,一聽她話音就知出了大事,哪里還敢攔,忙垂臂讓她徑自奔了進去。
“王爺!”
容歡正跟人把酒暢笑,就瞧掬珠驚慌地沖到旁邊,盡管她竭力壓制著聲音,但還是斷斷續(xù)續(xù)的,令旁人聽到一些只言片語:“王爺不好了……剛才王妃……”
孟瑾成就坐在旁桌,清楚聽到她說“王妃暈倒了”,手腕不禁一顫,杯中酒險些灑了出來,想到幼幼出事,他本能地起身欲趕向花廳,但身邊卷起一小股輕風(fēng),再抬頭,瑜親王的背影已經(jīng)模糊遠(yuǎn)去了。
宴上其他人還在疑惑,一名小廝飛奔到敬勤王耳畔嘀咕幾句,敬勤王臉色一變,低言吩咐:“快去傳大夫。”
杜織吟自然沒料到幼幼好好的怎么就暈倒了,愣是看著幼幼倒在地上好半晌,才回過神驚叫,幸而習(xí)儂跟她的丫頭春雪離著不遠(yuǎn),聞聲迅速趕了過來,消息傳到花廳,柯英婉與袁千金她們驚惶失措,掬珠則直接去通報了容歡。
大概是容歡跑得速度太快,等他趕到的時候,兩名侍仆剛搬來竹制擔(dān)架,而柯英婉跪在地上,抱著幼幼的上半身子,一邊落淚一邊呼喚。
他身形分明不穩(wěn)地晃了下,繼而沖上前,一把就將幼幼從她懷里奪過來。
“幼幼!幼幼!”他摸著她冰涼嚇人的肌膚,手指都跟著抖個不停,然而懷中人毫無反應(yīng),蒼白羸弱的小臉映入他急得通紅的眸底,好似血澗綻開的雪色蓮。
他連忙抱起幼幼,讓侍仆引路,但被一個人影擋住,杜織吟忍不住癡癡地貪看了容歡幾眼,垂目焦急地開口:“王爺……王妃先前還好好的,沒有任何異狀,可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昏倒了,我……”
“你是誰?”容歡驟然打斷。
杜織吟抬頭,目瞪口呆,懵了幾瞬,才反應(yīng)過來……他、他居然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她是誰?
她像個木人不動,偏偏容歡正急的要命,只覺她像礙眼的蒼蠅一樣惹人厭煩,直接爆了粗口:“還不滾開點!”
杜織吟僵硬地動了動,感覺那人毫不停留地與自己錯身而過,待所有人離去,她依舊孤零零地立在原地,臉上寫滿了荒謬與不可置信的神色……曾經(jīng)所有美好的憧憬似乎瞬間崩塌瓦解,化為了泡影……
原來那個人,根本連她是誰都不曉得……
作者有話要說:唉,這就是自作多情的下場啊。
☆、第64章 [憂喜]
瑜王妃突然昏倒,事情著實令人措手不及,連敬勤王妃都拋下應(yīng)酬,急急趕到西廂房,畢竟對方身份是堂堂親王妃,又在自家府邸出的事,萬一有個閃失,可擔(dān)不起這個責(zé)任。
很快,王大夫就被請來了,柯英婉緊張地守在床畔,絞得手里的帕子都快被汗水浸透了,至于容歡,倒是從進屋后就一語不發(fā),可屋里人都不大敢看他的臉色,誰不知道當(dāng)時瑜親王抱著王妃沖進來的樣子啊,說能把人嚇?biāo)蓝疾豢鋸垺?
王大夫把著幼幼的脈,眉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頗有幾分得道高僧高深莫測的意味,令人琢磨不透,急得柯英婉這個直性子腦門直要上火:“大夫,王妃情況如何了?”即使是生病,也總得有個說法吧?
王大夫似乎沒意識到對方是嫌他太慢,聞言,慢條斯理地開口:“請夫人不必心急,容我再仔細(xì)診斷一番。”
柯英婉被他噎得干瞪眼,只好靜下心等待,同時瞧向一旁的容歡,他的眼睛如膠一般始終凝在幼幼臉上,不曾移開半分,垂落體側(cè)的兩個袖口有些微微顫動。
王大夫終于收回手,捋了捋胡須,想來是確診完畢了。
“怎么樣?”這次換成容歡搶先一步詢問。
王大夫道:“還請王爺放心,王妃這是喜脈。”
屋內(nèi)霎時鴉雀無聲,大概所有人都沒反應(yīng)過來。
“喜脈?”柯英婉簡直當(dāng)自己聽錯,而想到他所把脈的人是幼幼,那股油然而生的喜悅一下子像是鞭炮噼里啪啦地在心田昂揚沸響開,當(dāng)一個人高興至極時,反而有些不敢相信它是真實的了,“沒、沒有診錯吧?”
王大夫拂著銀須回答:“因月份太淺,一開始老夫也不太確定,后經(jīng)一番細(xì)診,從王妃的脈象上看脈往來流利,如珠滾玉盤之狀,正是滑脈之兆。”
瑜王妃有喜,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習(xí)儂與掬珠開心的差點沒叫出來,柯英婉則兩手合什,做出謝天謝地的手勢,敬勤王妃松口氣,用手順順胸口:“先前緊張個半死,沒料到最后竟是喜事一樁,今天可實在是個好日子!”
柯英婉問:“那王妃為何突然暈倒?”
王大夫答道:“王妃是氣血不足,日后需以雪參或靈芝增氣補血,多加靜養(yǎng)。”
他說話功夫,幼幼已經(jīng)慢慢醒轉(zhuǎn),側(cè)過臉,就發(fā)現(xiàn)床邊黑壓壓的圍了一片人,她睜著眼,迷迷糊糊的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怎么……”
“醒了!”柯英婉被她的聲音引過注意力,立馬伸手握上來,“覺得好些沒有?”
身子乏得厲害,說不出的疲倦,令她想像蝸牛一樣蜷著不愿動,但這都不是重點:“出什么事了?”
“你先前昏倒,可是把我們嚇壞了。”柯英婉笑得幾乎合不攏嘴,迫不及待地告訴她,“你這死丫頭,自己有喜了都不知道。”
幼幼先是不解地呆呆看了她半晌,爾后腦子“轟隆”一響,好比晴天霹靂。
她思緒一片空白,仿佛膠著滿滿漿糊,視線逐一掃過柯英婉、大夫、敬勤王妃、習(xí)儂、掬珠以及僵在原地的容歡。
孩子,她有……孩子了……
眾人臉上都掩不住喜色,拿她當(dāng)尊金佛一樣含笑看著她,她卻只有驚恐。
“手怎么這么涼?”血液好像從她體內(nèi)快速流失一樣,柯英婉見她容色蒼白,小手更冷得跟團雪似的,便想起王大夫的話,如今她懷有身孕,氣血兩虛,面色能好才怪,“還是盡快回府吧!”
她扭過頭,這話是沖著容歡說的,可惜容歡沒有半點反應(yīng),從聽到大夫說幼幼有喜了,他就這么僵著身不動。
柯英婉連喚兩聲,他才如夢初醒,“噢”了聲,忙往門口走,模樣有些魂不守舍,差點沒被門檻絆倒,隨即清醒,趕緊喚來呂淞吩咐下去,又踅回原處,繼續(xù)跟木人一樣僵硬無比地站著。
柯英婉朝幼幼笑道:“走,先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