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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不可理喻。”幼幼被他逼到墻角,仰頭不甘示弱地對視。
容歡幾乎要大聲失笑了,眼底閃著血一樣殷沉沉的顏色:“我可不是瘋了呢,所以我要你陪著我一起瘋!公玉幼,我明明白白告訴你,你生是我容家的人,死是我容家的鬼,死后咱倆也是合葬在一個陵墓里,你這輩子都甭想跟孟瑾成在一起!”
幼幼氣到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懶得再搭理他,奮力推開他的胸膛,扭頭去了臥室。
容歡被她推得往后踉蹌兩步,那時全身輕飄無力,一個不穩,居然摔倒了,他跌坐在炕榻底的腳踏上,只覺眼前所有景物似乎都在漂浮旋轉,不斷打著圈繞啊繞啊,他使勁晃晃腦袋,復再睜眼,一切才恢復正常,起身要回品墨齋,可是臨近門口一想,他憑什么要走,她不是嫌他骯臟齷齪么,那他偏要留下來惡心她,還要跟她睡在同一張床上。想到她的表情,他勾唇笑了笑,覺得痛快極了。
他吩咐侍婢備水伺候更衣,可在香樟木桶里卻是暈暈乎乎地泡了將近一個時辰的澡,差點沒昏睡過去,直至出來,頭疼的感覺愈發強烈,仿佛灌了水銀般快要爆裂,那時幼幼已經歇下,嬌小的身軀裹在錦褥里,面朝內側,留著半邊床,好像沾一下他的位置,都是件令她無法忍受的事。
容歡就覺心口攢著一團火,發泄不出來,只能在胸腔里活活熬著、煎著,把五臟六腑都快燒成了灰,他瞪著她的背影,氣哼哼上了床,蓋好被子睡覺。
夜晚,他不斷被噩夢侵襲,仿佛處于冰火之間,身子一會兒冷一會兒熱,漸漸連呼吸也變得困難,好像一點點沉入海底,四面八方都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昏昏沉沉的,蜷著身子哆嗦,實在冷到不行,他虛弱地朝幼幼伸出一只手,下意識尋求著溫暖的地方。
本處于熟睡中的幼幼,迷迷糊糊地感到有什么在自己臉上摸索,不由自主將臉往枕頭里埋了埋,但面頰越來越癢,一來二去的,終于被某人的舉動弄醒,幼幼心頭一驚,頓時厭惡地把他的手從身上撥開,可是沒多一會兒,他又伸手摸她,還把臉挨向她的背后,好像小孩子取暖一般,形成一種摟擁的姿勢。
幼幼像只炸毛的貓兒,干脆坐起身,把他撥弄到一邊:“容歡,你有完沒完?”
哪料容歡一點反抗都沒有,被她輕而易舉地推到床邊,渾身瑟瑟發抖,宛如岸上脫水的魚,大口大口喘著氣,隱約能聽到他小聲喚著:“幼幼……幼……我……冷……”
幼幼終于意識到不對勁,借著帳外燭火,看到他面色緋紅,艷麗直勝那盛夏薔薇一般鮮濃欲滴,偏又是一種病態的猩紅,她嚇了一跳,伸手覆上他的額際,只覺滾燙驚人,幾乎灼了她的指尖。
“習儂!習儂!”她大喊,“馬上去傳太醫!”
習儂尚搞不清狀況,但聽她說的焦急,不敢耽擱,匆匆跑了出去。
幼幼披衣下床,又連喚好幾聲:“容歡,容歡?”
可惜容歡閉著眼,已經毫無意識了,絕美的臉龐呈現一片醉色。
幼幼吩咐掬珠端來一盆清水,絞了涼巾帕給他擦臉,他臉上燒得很快將巾帕上的涼氣都吸走了,疊好一塊敷在他額頭,幼幼朝一旁幫忙的丫鬟道:“去把呂淞給我找來。”
呂淞是容歡身邊的貼身侍童,等人來了,幼幼冷聲問:“王爺燒成這副樣子,你身為奴才,怎么毫不知情?”
呂淞畏畏縮縮道:“回王妃,王爺今早的確有些頭疼,奴才勸了幾次,可是王爺一直說沒事,不準請大夫。”
既然是容歡自己不準請大夫,幼幼便不再說什么,不久太醫趕來,替容歡診脈,觀察面色,又撥開眼皮查看眼瞼,接著寫了一副方子,派人下去煎熬。
幼幼這才詢問:“王爺怎么樣?”
太醫嘆氣:“王爺是前一陣子太過勞神,以致心力交瘁,如今精神驟一松弛,身子也就垮下來了。”
“太過勞神?”幼幼不解。
目前容歡只是高燒,太醫囑咐把藥按量灌下,觀察到明日天亮,若還不退燒,便按第二副方子繼續喂藥。
待太醫離去,呂淞方出聲講:“大概是王妃失蹤的那段日子……王爺總共就闔了兩個時辰的眼,還冒著暴風雪強行找人,當時死傷了好多侍衛,后來雪停,在山下找到一座洞穴,可是洞口被崩塌的山石堵住了,王爺怕王妃困在里面,不顧眾人阻止,親自動手將那些石頭一塊塊扒下來,扒得滿手都是血……王妃您是不知道,那會兒王爺急的跟失去理智似的,恨不得把整座山都給翻過來……”
幼幼始終面無表情地聽著,端坐繡墩上,標準的玉人一樣,然而仔細觀察,會發現她的臉色微微蒼白,仿佛受不住屋內的冷意而近乎透明。
作者有話要說:
阿貝貝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12-07 19:49:54
謝謝貝貝親的地雷,深深拜謝!
☆、第61章 [暗瀾]
幼幼覺得她臉色跟翻書似的,說變就變,適才還好好的,此刻卻端凝起來,一時倒有些不適應:“什么事?”
袁千金頗為難的樣子,皺眉想想,似乎琢磨著如何措辭,最后一口氣講道:“這事也是淑琳信中告訴我的,前兩天是樂貴妃的壽辰,提到這位樂貴妃,我雖沒親眼見過,但據聞容貌是至美至極的,放眼整個后宮也罕有幾人能敵,自她入宮以來,便圣寵不衰,為此這回樂貴妃壽辰,皇上不僅大擺設宴,還特準命婦朝賀,樂貴妃是譚尚書夫人的親侄女,因而譚尚書夫人也被樂貴妃召入宮聊天,原本淑琳也要去的,結果恰好趕上風寒,譚尚書夫人便帶了杜織吟進宮。你可知道,樂貴妃見了杜織吟,覺她乖巧聰慧,才華橫溢,極為喜歡,問及她的年歲,隨后這事就來了……”
杜織吟年已十六,比譚淑琳還大了一歲,可是親事一直塵埃未定,說來杜織吟生就一副閉月羞花的容貌,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唯獨身世差了些,偏偏本人還是孤芳自賞的清高性子,做公門侯府的嫡妻不太夠格,做府上側室她又不愿意,以致親事到現在還被耽擱著。
袁千金忽然一臉緊張地覆住幼幼的手背:“樂貴妃的意思,是想趕緊給杜織吟指門合適的親事,就聊起京里的合適人選,后來也不知怎么的就提到了瑜親王,杜織吟一聽‘瑜親王’三個字,當場就紅了臉。回府之后,淑琳聽尚書夫人話音里的意思,好像是樂貴妃有意讓杜織吟給瑜親王做側妃。”
原本親王的婚事,與皇宮無關,也輪不到一位貴妃做主,可如果換成皇上同意,那就是圣意大于天了。
容歡當初助雍元帝登基有功,備受雍元帝信賴愛護,對于容歡的子嗣自然極為重視。如今容歡僅有一位正妃,一年多來又無子嗣,樂貴妃受得雍元帝寵愛,若再以瑜親王無子嗣為由,在枕邊吹吹風,添一位側妃真不是什么難事。一旦下了圣旨,便違抗不得。
袁千金義憤填膺地啐了一口:“要我說,這杜織吟簡直不知羞恥,居然肖想人家的男人,也不自己照照鏡子,王爺哪里會看的上她!”
像被月下的晚風吹久了,幼幼頰肌微涼透白,坐在原處怔怔發了片刻懵,接著垂下眼簾,知道她今日是一番好意,特地來給自己提個醒的:“謝謝你……”
袁千金氣呼呼地叉腰吐字:“唉,我是生氣呀,你跟王爺感情那么好,何時輪得到她這根蔥插足,光是一想,我心里就替你憋著一口怒氣啊。”聽幼幼不吭聲,袁千金趕緊又笑著解釋,“不過事情半真半假,沒個準兒呢,要我說你也別擔心,反正王爺只寵你一個,她如果真不要臉的進了府,也只有遭冷落獨守空房的事。”
她嘰里咕嚕說了一堆,幼幼不過靜默聽之,淡淡莞爾。
待袁千金走后,習濃憂心忡忡地道:“王妃,您說這事不會是真的吧?皇上要是真下了圣旨,將杜姑娘許給王爺做側妃……”
幼幼不語,倒不是反對容歡身邊多一位側妃,而是她的確不喜歡這個杜織吟,二人以前雖有交集,但談話不多,后來杜織吟撇了譚淑琳,跟張初惠湊成一伙兒,讓她愈發不欣賞此人。
幼幼提醒道:“不許亂猜,就算圣上要給王爺添側妃,也不是咱們應當插手的事,安分守己做好自己便是了。”
不過接下來這段日子,容歡的確入宮頻繁,總是早出晚歸,白天基本見不到人影,也不知是否與袁千金所說的傳言有關。
這天幼幼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睜開眼,聽到幾只喜鵲早在窗外嘰嘰喳喳的啼叫了。
她坐起身:“什么時辰了?”
聽到動靜,習儂與掬珠連忙進來,揭開帷幔,伺候她更衣。掬珠答著:“回王妃,已經巳時三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