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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幼真不敢相信他怎么變成這樣,頭發不經梳理,幾綹從紫金珠冠下散亂而出,下巴甚至還有胡茬,嘴唇都是干裂的,唯獨身上裹的那件玄色貂毛滾邊大氅,可以看出他尊貴的身份。
容歡怔怔望著她,仿佛還在做夢一樣,當確定了她真的還活著,真的平安無事……終于遏制不住欣喜若狂的激緒,朝前跨出兩步,可當一條人影出現門口,他恍疑被掐住心臟,僵在原地。
孟瑾成穿著跟幼幼一樣的山村裝束,上前恭敬行禮:“王爺。”
那是怎樣的一番巨浪濤天,容歡目光飛快從他倆身上掃過,隨即神情恢復平靜:“本王先前還在想著那個人是誰,卻原來……是孟二公子。”
孟瑾成心內一驚,看來容歡已經從曹氏夫婦口中打聽到,落難者并非幼幼一人。他心如明鏡,盡管自己不顧危險救了幼幼,但幼幼畢竟是親王妃身份,這段時間孤男寡女相處,日后若不慎傳出,只怕牽連的不僅是幼幼,更關乎整座親王府的聲譽。
他自然曉得事情的嚴重性,否則在曹氏夫婦面前也不會以兄妹身份來做掩飾,當然,最重要的是需眼前人相信:“王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面對他明朗坦然的目光,容歡微一頷首。
二人去了隔壁房屋,幼幼不知他們在談些什么,只能坐在桌前等待,曹大娘抱著秀丫,大概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等架勢,表情顯得忐忑不安,幼幼心懷歉意,忙出聲安撫:“大娘,您別怕,不會有事的。”
曹大娘知道這些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貴人。不過通過連日相處,倒是了解到幼幼跟孟瑾成都是脾氣溫和之人,只是有點怕那位王爺,當時她剛說出“阿幼”兩個字,對方就跟瘋了一樣箍住她的肩膀詢問,跟要殺人似的,模樣不知有多可怕。
約莫半柱香功夫,容歡與孟瑾成前后腳出來,容歡喚來韓啠:“馬上派人一路護送孟公子回府,不準出半點差池。”
孟瑾成從旁拱手:“王爺,那瑾成就此告辭。”
他愿宣下毒誓,容歡自然信得過他的人品。況且容歡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心里再清楚不過,若不是孟瑾成恰好途經相救,只怕幼幼已經從這個世上徹底消失了。
孟瑾成離開前,腳步略頓,臉微微往幼幼所在的方向側過,但最終壓住那股沖動,頭也不回地走了。
幼幼盯著他秀逸的背影,神思有些恍惚,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還一起踏雪前行,還一起嘻嘻鬧鬧有說有笑的打著雪仗……
察覺容歡把目光投來,她迅速斂回視線,容歡面無表情,臉上不見半點重逢后的喜悅,淡淡落下句:“跟我走。”
幼幼點頭,與曹大娘一家人告辭后,隨他離開竹籬土屋。
她被容歡抱上馬鞍,接著他也躍上馬,方寸距離,縈繞著男子溫熱的氣息,他身上的名貴熏香隨風送入鼻尖,熟悉到令人心驚,倏然勾起那一夜揮之不去的噩夢。
幼幼背脊繃得僵直,不肯朝他胸膛靠一下,隨后發覺他握住韁繩的雙手,十個指尖都裹著白色紗布,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傷。
行進到一段平坦的路程,終于改乘馬車,一道上容歡大概沒什么話跟她說,始終闔目假寐,車廂內光線太暗,令他的臉色猶如醞釀著風暴般有些陰沉沉的難看。他不說話,幼幼自然也不吭聲,一路安安靜靜地返回親王府。
當時幼幼失蹤后,習儂幾人意識到不妙,趕回別苑請李管事派人搜尋,結果發現腿腳受了輕傷的青瓷,卻獨獨不見幼幼,這一下,李管事明白再不把實情稟告王爺,就該鬧出大事了,沒準屆時連腦袋都保不住,迅速寫信命人騎馬送往親王府。
當然,幼幼失蹤的消息已經被容歡徹底壓得死死的,連公國府都毫不知情,不過出動這么多侍衛,是不可能不驚動太妃的,太妃險些沒昏過去,這幾日一直提心吊膽,為此一回王府,太妃就抱著幼幼熱淚盈眶,幼幼眼見太妃消瘦了,也忍不住痛哭流涕,容歡就站在一旁麻木地看著。
太妃心底踏實后,知她這次吃了不少苦,吩咐容歡陪著她回屋歇息,回到紫云軒,幼幼見容歡仍是陰陽怪氣的樣子,盯著她似笑似嘲,再也忍不住了:“你有什么話就直說出來,不必這樣拿臉色給人瞧。”
容歡唇角上揚二分,是極譏誚,又極優美的弧線:“臉色?我拿什么臉色了?”
幼幼深吸口氣:“這次是我做的不對,是我沒有聽綠闌的話,否則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出事之后,我也很著急。”
容歡目光似能洞穿她的五臟六腑,冷冷笑道:“是嗎,我還以為你一點都不想回來了呢。”為了她,孟瑾成居然連那塊家傳佩玉都拿的出手,整宿守在床邊,哄她入睡,當真“兄妹”情誼啊。
“你這話什么意思?”幼幼黛眉高高顰起,嗓音有些尖利,“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告訴你,我跟瑾成哥哥之間清清白白,完全沒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容歡勾唇:“公玉幼,你別不打自招。”
他的話在幼幼胸口點燃成一團焰火,直直蔓延到玉頰耳廓,呈現出一層淺淺的嫣紅,她攥拳喘狂:“怎么了,我就是不準你這樣誣蔑人,瑾成哥哥是正人君子,由始至終對我以禮相待,不像你,滿腦子的齷齪不堪!”
容歡臉色驟變,終于被激怒:“我知道,孟瑾成是謙謙君子,至于你就說不好了,好不容易遇見老情人,別連自己是親王妃的身份都忘記了。”
“你……”幼幼恨不得抽他一個嘴巴子,“容歡,你真是惡心到令我作嘔!”
容歡深深地笑了:“是啊,我就是心思齷齪,誰叫你當初瞎了眼睛,愿意嫁給我呢。”
他瞪著她,她亦瞪著他,突然之間,幼幼只覺身體某處仿佛裂開一個洞,所有力氣被盡皆抽走,變得前所未有的怠倦,也不跟他吵了:“既然你這樣認為……不如休了我好了。”
“休了你?”容歡怒極反笑,“你倒沒有說和離呢。”
“和離也可以。”幼幼坐在秀墩上,平平靜靜地開口,“只要你愿意,怎么樣都可以。”
容歡眼底的血絲越來越重,重到幾乎能感覺其中蘊藏的腥味:“公玉幼,你以為這種一損俱損的事我干得出來?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那你想怎么樣?”幼幼快被他逼瘋了,“你既然不信任我,我也無話可說,況且這樣的日子我受夠了,我不想成天為了配合你,被迫上演一幕幕恩愛的戲碼,有意義嗎?”
“配合我?你配合我什么了?配合我做個善解人意的妻子?還是配合著跟我上床?”他竭力抑制著內心的驚濤怒浪,近乎猙獰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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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西西親的支持,某愛深一鞠躬!
☆、第57章 [心灰]
幼幼氣到渾身發抖,掐得掌心里一層肉皮都快脫落下來,難堪羞恥的感覺又像洪水一般在心田翻滾洶涌,險些把整個人都淹沒,她呼吸再呼吸,蒼白的臉色終于有所緩和,重新恢復了平靜:“你記不記得你曾經說過,你娶我,只是因為你需要一個妻子,需要娶一個不令自己討厭的女子……可是現在,我不想當這個王妃了,不想再受這個折磨了,天下那么多女子,你覺得誰合適,就讓對方替代好了……”
“夠了!”容歡驀然上前拎起她的衣領,俊龐呈現著一種扭曲痛楚的狀態,猶如入了地獄的鬼魅,“你信不信我現在一把就能掐死你?”
幼幼愣了下,緊接著大吼:“你根本不是因為喜歡我才娶我的!為什么現在不能放過我?”
“放過你?”容歡眼神有一瞬迷茫,好似游蕩在廣垠寂寥的大海上,隨浪翻卷,不知方向,緊接著笑道,“……那誰來放過我?”低不可聞地一句,仿佛在問她,又仿佛在呢喃自語。
是的,他曾經是說過,他需要一個妻子。
但那個時候,他也說過……會一心一意待她,好好照顧她,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
他一直想努力做到最好,只要她開心、微笑,哪怕她要星星要月亮,他也會不遺余力地摘來給她,有時候,他都覺得自己卑微到可笑,可又能怎么辦呢?大概是太愛了吧……因此為了她,他甘之如飴,恨不得把心都捧到她跟前了。可惜后來,他才發現他錯了,因為她的心根本是冷的、鐵的,雷打不動的……即使他再努力,做的再好,都抵不上孟瑾成的一根頭發……
最初滿心歡喜火熱熱的付出,到頭換來的卻是一片心灰意冷。
緊緊揪著她衣領,指節用力到突出青筋,他瞪著那張仿佛憎恨又仿佛深愛的面容,瞳孔幾乎爆裂開,大概真有那么一瞬,恨不得把她一把掐死才好,或許這樣,這樣,才能真真正正得到解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