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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cè)過頭，把已經(jīng)不疼了的臉頰對著姐姐。“我也去醫(yī)院了，我家茵茵都有心理陰影了，不說話不吃飯，也不跟小同學(xué)玩，抑郁了。幼兒園老師問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事，說孩子這樣很危險。”

這話半真半假。

茵茵確實消沉一陣，總是哭泣，要她陪著睡。她和馬浩宸刻意哄勸，每周都帶茵茵出來玩，慢慢的好多了，小女孩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喏，現(xiàn)在暑假，茵茵天天跟她到店里玩，現(xiàn)在被馬浩宸接走，送到姐姐家，和丁悅悅玩去了。

畢竟有孩子，杜姍姍很能共情，不說話了：當(dāng)時宋子嵐不在現(xiàn)場，宋文濤也被嚇到了，事后耷拉著腦袋，說，小姨和姐姐都哭了。

“老三，你打算鬧到什么時候？你都兩個月不回家了！你要把爸媽氣死！父母哪有隔夜仇？爸媽把你養(yǎng)這么大，你就這么回報爸媽？”杜姍姍壓低聲音，身體前傾，“你你你，我真沒看出來，你是這么個，這么個無情無義的人！”

她揚起下巴，“那天之后，你和哥嫂子天天給我打電話，爸媽也打過，我都接了。爸媽張口就是罵我，哥讓我給爸媽賠罪，當(dāng)著全家人的面賠禮道歉。我做不到，你讓我怎么回？”

杜姍姍頓一頓，“那你也不能不露面，你躲哪輩子去？你越這樣，爸媽越生氣，還不如賠個禮道個歉，我?guī)湍阏f說好話，事情過去就完了。哥和嫂子現(xiàn)在見我陰陽怪氣的，爸也板著臉，你做的錯事，讓我背鍋....”

杜瑩瑩打斷她的話，“杜老二，我問你，如果你除了濤濤，還生了兩個孩子....”

杜姍姍?quán)洁欤斑€生呢，一個都養(yǎng)不活。”

不知怎么，她有點想笑：上一世，杜姍姍找她借錢買了大房子，很快生了二胎，每次聚會都哼哼唧唧：養(yǎng)不起，早知道就不生了。

這一世，杜姍姍還生不生？

她繼續(xù)說，“如果你的孩子為了你的財產(chǎn)有糾紛，你怎么辦？換成我，如果我的孩子認(rèn)為我不公平，頂撞我，彼此之間矛盾很大，我生氣歸生氣，打歸打罵歸罵，事后我要把人叫齊了，開誠布公說清楚，辦理公證：我已經(jīng)給浩浩買了房子，手里的錢要養(yǎng)老，那么好，我剩下的房子等我死了，分給茵茵和濤濤。這是我的決定，誰有意見，對不起，不接受。還有，誰要不孝順我，比如濤濤，我就把錢都給茵茵，我的運氣總不會差到，三個人都不管我養(yǎng)老吧？”

“呸呸，我兒子乖得很，烏鴉嘴！”杜姍姍瞪她一眼，用手點著她，“老三，你不用幻想了，你這么折騰，爸媽肯給你錢給你房子才怪呢。”

“爸媽如果像我說的這樣，我心服口服，該我道歉我就道歉。可爸媽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我怎么回去？我還有茵茵呢，不能讓她跟著我抬不起頭。”這番話在杜瑩瑩心里很久了，平靜地像訴說別人的事，“我是有錯，不該當(dāng)著孩子說那樣的話，可媽打了我，爸罵了我，扯平了。”

“還有，杜老二，我對爸媽已經(jīng)沒幻想了。杜瑩瑩目光淡漠，“如果爸媽真想給我錢，去年我買房就給我了--是，合同是我簽的，貸款也是我選的，可我貸了60萬，爸媽是知道的，一毛錢也沒幫過我。哪怕爸媽給我5萬，8萬，10萬塊，上上個月，我也絕不說那種話。”

這件事，杜姍姍也覺得不應(yīng)該，就連她自己，也問過妹妹錢夠不夠，壓力大不大，把自己和老公的朋友同學(xué)同事往“斗魚”拉。

可吵架不能輸了氣勢，杜姍姍只好強詞奪理，“那，那也不能怪爸媽，你和哥前后腳，頂在一起了。你連說都不說一聲，爸媽手里就那點現(xiàn)錢，總不能砸鍋賣鐵吧？還有，你干嘛把房子買那么大？每月還3、4000，還不是你自己遭罪！”

杜瑩瑩聳一聳肩，“二姐，買都買了，總不能退吧？說實在的，我不圖爸媽什么，我有茵茵，有房子，馬上要買車，還....”

杜姍姍接口，“還要開分店了，抖起來了！”

“斗魚”門口貼著告示，位于下沙的新店火熱裝修ing，預(yù)計年底開業(yè)，有大酬賓哦！

提起自己的店，杜瑩瑩的喜悅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用手掌閑閑地扇風(fēng)，“湊合吧，把這段時間掙的錢都投進(jìn)去了，一只羊是趕，兩只羊也是放，那邊學(xué)生多，拼一把嘛。”

“那還不請我吃飯！”杜姍姍氣哼哼地，摸摸肚子，“我打車過來的，飯都沒吃呢！快，給我弄點吃的。”

見她一副“你不給我我就不走”的模樣，杜瑩瑩只好去餐吧拿些吃的，用托盤端過來，“我請客，剩下的給你兒子。”

有新客人，她去招呼，忙完回到角落，杜姍姍已經(jīng)吃得半飽，“你這里蛋糕不錯，上次我兒子都吃光了。這個是芬姨做的？”

是斗魚糕和綠豆糕，她大大方方應(yīng)了，“芬姨每周給我?guī)c點心，我補貼她點錢，這是今天早上新送的。”

“芬姨總說你好話。”杜姍姍打量可可愛愛的斗魚糕，一口咬掉半個，“天天跟媽絮叨，說你壓力大，又辛苦，不像我和哥是兩個人，有商有量的。又埋怨媽，得把水端平了，把媽給煩的。”

杜瑩瑩笑，“芬姨說的很對啊，爸媽只管哥，不管我，我是高興不起來。”

這次杜姍姍不笑了，悻悻地，“媽也沒管我。不但沒管，還指著我鼻子罵我，說我教唆你，把你帶壞了，把我氣得倒仰。我問媽，在她心里，老三就是個好人，我是壞蛋，啊？”

好人談不上，老實聽話而已，杜瑩瑩想。

“我告訴你啊，爸媽放話了，他倆活著，誰也不許再提遺產(chǎn)的事，等他倆咽了氣，咱們?nèi)齻€愛怎么分怎么分。”杜姍姍翻著白眼，“我也跟哥嚷嚷了，爸媽給他買了兩套房，可沒給我和你一根毛，他已經(jīng)占了大便宜，少跟我這里說這個那個。姜佳還想找你，讓我給攔了，我說我們?nèi)齻€的事，我們自己解決，人越多越亂，她還不樂意，愛樂意不樂意。”

這句話，杜瑩瑩是信的：杜姍姍上一世對嫂子也那么回事，私下沒少和她說壞話。

“有時候想想，怪沒意思的，爸媽就那點家底，就生了你我三個，還一碗水端不平。”杜瑩瑩忽然惆悵，“人家億萬富豪，動輒幾十億幾百億，也沒這么亂七八糟。”

杜姍姍立刻發(fā)起牢騷，隔著桌子拍她手臂，“哼！少氣我，你和哥都是有房子，就我還沒著落呢！我和你姐夫說了，濤濤要上小學(xué)了，得復(fù)習(xí)功課，把他媽住的那間房騰出來。你姐夫說什么明年明年，一個字都沒跟他媽提過。”

之后絮絮叨叨，說著宋家親戚的破事，一個個都不順眼，只有竇坤例外，“說你給他漲工資了，每月2500。竇坤每月花300塊和別人合租，再給家里寄500塊，把他爸他媽給樂得，說可算享上兒子的福了。”

竇坤早出晚歸，勤勤懇懇，是店里最辛苦的，杜瑩瑩和于耀陽非常滿意。五一長假，竇坤一個人跑了幾百單，杜瑩瑩給他額外發(fā)了獎金，讓他去買雙好點的鞋。

當(dāng)然，杜瑩瑩現(xiàn)在是不能承認(rèn)的，“是你親戚嘛，我怎么也得給你點面子。”

杜姍姍白她一眼，“你那個豪宅，裝修完了沒？你姐夫說，別著急住進(jìn)去，起碼散個半年味，小心得白血病。”

她嗯嗯著，表示知道了，忽然聽姐姐說“喂，我見到你男朋友了”驚詫地抬起頭。

杜姍姍得意地笑，“上周我過來，你不在，我看到胖頭魚正和一個男的說話。我一過去，胖頭魚就介紹，說我是你姐姐，那人挺客氣，給我讓座，自稱姓孟，說是你的朋友。喂，老三，這個姓孟的是你男人吧？”

“是你個頭。”杜瑩瑩板著臉，“普通朋友。喂，你少管我的事。”

杜姍姍怪叫，聲音之大，把周圍客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杜老三！你現(xiàn)在這么神經(jīng)兮兮的，我連問都不能問？”

當(dāng)天傍晚，她在店里值晚班，孟卓然真的來了。

“新店怎么樣？”他坐在靠近吧臺的座位，如果顧客太多，就把地方讓出來。“周末有空，我陪你過去看看。”

杜瑩瑩做一杯咖啡端過去，興致勃勃的介紹，“第二次測了，還是超標(biāo)，胖頭魚搬了8臺電風(fēng)扇，開著窗戶使勁吹，又買了炭包、綠蘿，爭取十月開業(yè)。”

健康第一嘛。

孟卓然接過杯子，“我托我香港朋友了，上次買的桌游，一模一樣再買一次，有增減的話，提前告訴我。對了，什么時候有空，去舊貨市場轉(zhuǎn)一轉(zhuǎn)？”

舊貨啊？

杜瑩瑩不太感興趣，道過謝，耷拉著肩膀，“我發(fā)現(xiàn)，我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在上海待了3天，居然忘記逛宜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