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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爸,少說兩句。”杜英山從遠處露臺踱回來,安撫地壓一壓雙手,“瑩瑩,爸媽也是擔心你,買房這么大的事,這么多的錢,你半輩子出去了,你怎么也應該和家里商量商量,人多力量大,幫你出出主意把把關,看看合同,總比你一個人折騰強。”
這話是真的,杜姍姍也沒好氣地白她一眼。
杜瑩瑩低聲解釋,“我同學的堂哥托了熟人,晏子老公是律師....”
陳秀英提高聲音,“老三,我就問你,1、2百萬的事,你怎么就不和家里說一聲?你哪來這么大膽子?說簽合同就簽合同,說貸20年就貸20年,說還3800就還3800?你越活膽子越大,說離婚就離婚,說干嘛就干嘛,誰的話你都不聽。家里你最小,最不讓我和你爸省心,早晚把我和你爸氣死。”
心臟怦怦跳,耳畔嗡嗡,杜瑩瑩仿佛回到初次到達2008年那一天。
“好,爸媽哥說的有道理。我應該跟家里說一聲,是我錯了。”她仰起頭,打開手機相冊,把屏幕朝向親人們,“我朝徐莉借了7萬,于耀陽借了5萬,晏子借了3萬,按銀行付利息的。爸媽幫我一把,把欠人家的錢還上吧,等以后我掙了錢,再還爸媽。”
這句話的效果是驚人的:
“誰讓你借錢?”杜國志的聲音幾乎把她耳朵鎮(zhèn)破了。在杜瑩瑩心里,小時候去店鋪,爸爸和惡意搗亂的同行吵架,也沒這么憤怒。“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飯,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你買個房給家里增加多少負擔!”
同一時間,母親也在喊叫:“你借的錢,讓我和你爸給你還!把你養(yǎng)這么大花了多少錢?你都30了還得我們養(yǎng)活?人家都孝敬父母,你可倒好,反過來?”
嫂子和姐夫都勸“算了算了”,杜瑩瑩眼圈不由自主紅了。
即使事先告訴他們,有什么用?
“爸媽,我是成年人,我自己有能力,我買房,不給你們增加負擔,我反而錯了?”她握緊拳頭,命令自己不能軟弱,“我以后不用租房子了,有了安身的地方,我我,我有了自己的家,我有什么錯?”
杜姍姍朝她使眼色,擔憂是顯而易見的,“老二,買房沒錯,你你你,你買個兩居室不好嗎?每月還個1、2000,壓力就小多了。再說,你買這么遠,離家里近點不好嗎?”
陳秀英得到啟發(fā),“就是說呢,旁邊小區(qū)6500一平,你非買這里?你有多少錢?非跟馬浩宸較勁?你跟他較勁還是跟我們較勁?我和你爸說話你聽嗎?逢年過節(jié)你回來幾次?我們該你的欠你的?白養(yǎng)活你這么大!”
杜瑩瑩心臟慢慢下沉,刻意遺忘的前世記憶慢慢浮現(xiàn)。
“爸媽,房買完了,合同也簽了,我的事情我自己能處理。”她背轉身,“這里什么都沒有,就不留你們了。”
身后動靜很大,杜英山直嚷嚷,被哥哥連拉帶勸地弄走了,母親嘮嘮叨叨,說她“不懂事”。
她盯著光禿禿的墻壁,覺得很滑稽:上一世,自己溫順乖巧,什么都聽家里的,沒落什么好;這一次獨立自主了,依然被家里訓了。
大門一響,杜姍姍獨自回來,從包里取出紙巾,“杜老三啊杜老三,你說說你這人呢。”
“杜老二,你高興了吧?”她胡亂抹臉。
杜姍姍也很委屈,“哎哎哎,你可別賴我,我也沒想到爸媽這么激動。我樓下說媽了,她歲數(shù)大了,不敢和爸置氣,就欺負你和我。不過,你買房這事,爸媽早知道比晚知道強。”
她冷笑,“我又不靠爸媽還錢,有什么大不了。”
“你啊你啊,翅膀硬了。”杜姍姍想了又想,“哎,你那個桌游店挺掙錢的吧?”
她不吭聲,杜姍姍只好自說自話,“哪怕你簽合同之前通個氣,爸媽也不至于生這么大氣,你得尊重爸媽,錢不是小數(shù)。”
尊重,尊重。
杜瑩瑩冷冰冰地說,“爸媽是怕,我得供房子,沒錢給他們花了吧?”
“哎哎哎,你這人怎么這樣,倒打一耙?”杜姍姍氣哼哼地,直戳她肩膀,“老三,爸媽什么時候要過你的錢?你說話可得講良心。”
她想說“結婚的錢”,覺得沒意思,更不能提把上一世的事情,只好閉緊嘴巴。
杜姍姍覺得自己占了道理,滔滔不絕教育起她來,“你說說你,難怪爸媽生氣,你把錢都供房子了,以后你和茵茵要用錢了,這個費那個培訓班,不得朝家里伸手?比如你病了,磕了碰了,得拿錢治病,誰給你出?”
提起女兒,杜瑩瑩滿心難過,“爸媽只能養(yǎng)浩浩,就不管茵茵了?”
這一回,杜姍姍不說話了,半天才哼哼,“那沒辦法,誰讓哥生了兒子呢,誰讓爸媽離不開呢,誰讓茵茵姓馬呢。茵茵得馬浩宸管!你買房,不也留給茵茵嗎?”
“你看哥買房,爸媽私底下給他不少錢,媽還跟我說,讓我把錢借給他。”杜姍姍沒精打采的,左右看看,坐到客廳一張咯吱作響的舊椅子,“老一套,什么姑舅老表骨肉親,打斷胳膊連著筋,浩浩濤濤就像你我哥,長大互相幫襯。我說我沒錢。哥都有一套房了,我和你什么都沒有呢!”
杜瑩瑩想了想,“你不是說,你也要買房嗎?”
“買個屁!”杜姍姍悻悻地,“我和你姐夫存的那點錢,自己都不夠,媽還讓我借給哥,我哪來的錢?”
杜瑩瑩側著頭,想起她上一世朝自己借了30萬買下的兩居室,忽然笑了,“杜老二,二姐,大好人,我現(xiàn)在欠著一身債,你借我點錢,我先把欠別人的還了。”
杜姍姍呸一聲,“你別折騰我,我可告訴你,我得養(yǎng)濤濤呢,你姐夫也不爭氣。”
杜家三個,杜英山普通三本,杜姍姍讀個大專,最小的杜瑩瑩考上一本浙工大,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巧的是,三人都和同學戀愛結婚,杜姍姍老公宋子嵐是做業(yè)務的,好的時候萬八千,掙得不好只有底薪。
她沉默著,杜姍姍老調重彈,“老二,1、2百萬的事,你就小孩過家家似的定下來了,你男朋友幫你吧?要不然,每月3、4000塊,你膽子這么大?哎,”
她只當蒼鷹嗡嗡,心里想笑,又笑不出來:買不了房子的不止姐姐,大哥的學區(qū)房八成也要涼。
并不是所有人都對她的新房子有意見。
杜瑩瑩請石女士吃飯,自然得和孟卓然商量。
說起來,自從聯(lián)系石女士,晏子也來幫忙,他反而退居二線,偶爾問一句進展,并沒時刻跟進。
這樣也好,杜瑩瑩輕松多了。
9月底的周末,孟卓然到她的新居做客。
說是做客,只能在空房子溜達溜達,或者坐在客廳唯一一套舊桌椅,吹吹風聊聊天。
“這次的事多虧你。”杜瑩瑩遞過去一瓶運動飲料,“要不然,真買不到這么好的房子。”
孟卓然接過來,開始謙虛,“哪里的話,買是能買的,只是得多花點錢。說起來,你眼光很好,過兩年地鐵一開,這個樓盤會漲得更高。”
杜瑩瑩笑而不語:翻了整整六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