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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茵的話,我想,她跟著你更好。”盡管不愿承認,馬浩宸依然明白,妻子22歲就懷孕,盡管抑郁過,從情感上是離不開小姑娘的,“我也不想你們分開。”
杜瑩瑩真心實意地說,“謝謝你。”
“房子是我父母的,我沒出過錢,我咨詢過,法律上講,是屬于出資人的,這么一大筆錢,我家里肯定有想法。”一旦下定決心,馬浩宸就恢復成理智冷靜的男人,足以令她心生好感,令她托付終身,“可,可我也不想,你和茵茵跟你父母擠一輩子。”
他拿出一份牛皮紙袋,上面還有工行的logo,打開卻是一份簽好字的文件和幾張紙。
杜瑩瑩愣住了,震驚地聲音都變了,“你?”
最上面的是一份遺囑,粗粗一看,寫著馬浩宸名下的房子和財產留給女兒馬茵茵。
杜瑩瑩很意外,也不太意外,上一世,他為她家庭付出更多,感情消磨殆盡,離婚時女兒也上中學了,與他感情更深,無論如何,不會得不到他的財產。
馬浩宸神色有點凄涼,又為她的關心有點滿足,“還關心我啊?我就是,想給茵茵一個保障,萬一,萬一我有點什么事,別讓她就,就沒人管了。”
盡管有上一世的經驗,杜瑩瑩依然追問“你真的沒事?”見他不說話,才吁一口氣,認真地說,“我會給她買房子的。”
“行啊,那茵茵可發財了。”馬浩宸把這句話當成玩笑,“以后得多少人追啊,我可得等著,等她長大了,誰追我女兒,都先過我這關,好好考驗考驗。”
她又看看遺囑,定下心來:遺囑是當事人隨時能立的,后面的取代前面的,馬浩宸不可能不再婚、生子,等他過世后,生效的是最后一份遺囑。
“關于撫養費,我想好了,按這個吧。”他點點離婚協議上的“每月3000”元,“過幾年,錢貶值了,茵茵也大了,我們再商量。”
相比遺囑,杜瑩瑩并沒太意外:馬浩宸每月到手3000多元,可銀行年終獎一發就是10幾萬,還有公積金、獎金和各種名目的福利,薪水每年都漲,他還會繼續晉升呢!
何況,馬家家底相當豐厚,兩處房子的租金交給兒女,馬浩宸父母也非常照顧茵茵和丁悅悅。
她點點頭,表示沒意見。
至于她手中的29.5萬共同積蓄,馬浩宸也留給她,這次杜瑩瑩拒絕了,“你給我的很多了。”
馬浩宸立刻站起來,直截了當地點起一根煙,“那就不離了,我告訴你,我就是不離,沒得商量,誰說都不離。”
能做到這一步,杜瑩瑩不是不感激的,“這樣吧,我拿一半,剩下12萬單獨開一張卡存起來,連同你的撫養費,我單獨記賬,你隨時可以查賬。以后,茵茵長大了,懂事了,知道這件事,也知道你對她的心意。”
之后的事情,就很簡單了:每周周末,馬浩宸帶走女兒,平時也能探視;車子是他的,家里的東西,她喜歡什么都可以搬走。
能心平氣和分別,是最好不過的,杜瑩瑩真心實意地道謝,“謝謝。”
馬浩宸凝視著她,輕輕地伸出雙手,掌心朝上,“瑩瑩,你后不后悔?后不后悔嫁給我?”
后悔嗎?上一世的杜瑩瑩是后悔的,這一次,她還年輕,還能走一條不一樣的路。
她搖搖頭,“不會啊,有茵茵啊。”
于是馬浩宸眼圈紅了,不敢直視她的目光,“瑩瑩,我后悔了,我....”
杜瑩瑩視野也模糊了,不停擦淚。
“瑩瑩,你覺得,我和你之間,還有可能嗎?”他低著頭,固執地盯著桌面上的簽字筆,“有沒有可能,茵茵上小學,上中學,或者過生日,忽然發現,爸爸媽媽又,又一起回家了?”
杜瑩瑩坦誠地說,“不知道,馬浩宸,我不知道。”
“你回家吧,媽還能幫你帶茵茵。”片刻之后,馬浩宸冷靜下來,唏噓著回到現實,“你們兩個人住著,我總覺得不安全,樓上樓下進進出出,誰都不認識。”
她吸吸鼻子,“怎么,世界都是壞人啊?”
他嘆息,“以后你長點心眼,跟你家里也是,別傻乎乎的,你爸媽你姐說什么就是什么。買套房吧,小點的也行,怎么也得有地方住,我有內部消息,房價還得漲。”
她給他一個發自內心的笑臉,“已經在攢了,最多明年、后年,一定不會租房了。”
該說的說完了,煙也到了盡頭,似乎到了離別的時候,馬浩宸想了又想,實在忍不住,憋出久久藏在心底的話:“你告訴我實話,你別瞞著我,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
杜瑩瑩仰起頭,望著他發紅的眼睛,用力搖搖頭。
就像專門等著這個答案,馬浩宸臉龐浮現欣慰和凄涼的笑容,低聲說,“我知道。”
面前曾經把終生托付給他的女子只不過“不愛自己了”,他能感覺得到,這個事實比她移情別戀更令人絕望。
當晚,放下一樁心事的杜瑩瑩夢到2020年,年輕的馬浩宸和中年馬浩宸影子逐漸重合,卻又突然分開來,一左一右停留片刻便轉身離去,在她視野中越來越小。
第10章
再次拿到離婚證那天,杜瑩瑩有點唏噓,也有點恍惚:對她的靈魂而言,僅僅隔了100余天,對兩個時空而言,相距漫漫12年。
她還年輕。
這一次,她依然拒絕馬浩宸“送你回去”的提議,離開民政局信步而行,順著熟悉的路走到稅務局外面。
對著落地窗,杜瑩瑩打量著自己:尖下巴,皮膚很白,黑黝黝的大眼睛,黑發披在肩膀,比原來瘦了些,裹在米色風衣里有一種瘦骨伶仃的感覺。
她是27歲,還是39歲呢?
10月底,杜瑩瑩向雜志社提出辭職。
畢竟,一模一樣的工作經歷兩次,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尤其雜志社目前穩定,卻無法挽回地踏上一條下坡路。
財務室平靜無波,要好的同事惋惜一番,說著以后“一起玩啊”的話。
按照慣例,老董把離職人員叫到辦公室,聊一聊,“怎么,不想干了?有更好的發展了?”
杜瑩瑩實話實說:“打算考一考研,時間精力都不太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