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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墨想到這里心中稍稍定了一點, 這才放下心來,又坐回他旁邊,面帶一絲遲疑的問道:沈青將軍
他這話里帶了些忐忑不安, 沈懷璧不告訴自己他是沈家的遺孤, 齊墨猜想,這其中原因有兩層。
第一, 齊墨是皇家的人,就算他們倆再要好,沈懷璧也不會輕易把實話全部兜底兒的告訴他,況且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第二, 沈懷璧應當是怕遇見昔日故人就像跟坐在自己旁邊的那個漢子一樣,一旦被發現了,就要窮追猛打個不舍,也不知到底為了什么。
大漢喝了一口酒, 面帶揶揄的看著他:小殿下,現在怎么不走了?不是不信任夫嗎?
齊墨正色道:先生, 您竟然千里迢迢的來了, 又幾日在這兒等著沈將軍不走, 想必定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吧。可沈將軍現在身體不好,還在病中, 自然是不愿意見昔日舊人的。
那大漢皺了皺眉, 看著他的目光帶了一絲探究, 問道:怎么了?生病?我以前在沈家的時候, 全府上下就屬沈將軍最皮實,大打小鬧的也是家常便飯了,卻沒見他生過幾次病
齊墨聽到這里,眉眼都染上了一絲淡淡的心疼:將軍他
齊墨還沒說完, 大漢便打斷他:我就是沈家沈青將軍座下的驍騎都統,殿下可以叫我徐小沈將軍現在的都統徐毅,便是在下犬子。
齊墨聞言一驚,倏的看向他。
而那人還在自顧自的言語:沈將軍被謀害那日,我還在邊疆戍守,沈將軍應該是早知道大禍臨頭,便也不想牽連我們這些昔日的下屬,把我派去那偏遠的地方鎮守,為此我還埋怨過將軍。
他哂了一下,流露出一絲微微的自嘲:而我留在江北的幼子徐毅,與我走失多年,卻意外的找到了小沈將軍。出乎人意料地成了他座下都統,緣分,嘖。
看來沈懷璧確實是沈青將軍的兒子也是。寥寥百年香火未曾延續的,沈家的將軍。
齊墨心中感慨萬分,越來越珍惜起來。
若是他今生沒有遇見沈懷璧,自己在入江北的那天便已經魂歸故里了吧。
如果沈懷璧沒有遇見他,是不是還是沒有人發現過他的好,沒有人發現過他的耐心,他的溫和,他的面冷心硬?
世上人人皆稱君冷硬如石,我謂君為寶玉,沁人心肺,溫涼入骨。
他心中有一塊地方像是被人種下了蠱,突然變得酸軟難耐了起來,恨不得當即就扔下這個身上背負太多秘密的徐都統,往沈懷璧奔去。
齊墨好生抑制了一會兒,才克制住自己急不可耐的沖動。
他想知道知道關于沈懷璧的一切,像他了解自己一樣了解他。
他不想說的,不曾告訴的,沒有機會訴諸于口的,齊墨都想知道。
徐無從得知他那么多纏纏繞繞的心事,還在繼續說著:我接到消息,已經是三日后了。好在沈家命不該絕,剩下唯一的香火延綿至今,夫半生庸碌,尋尋覓覓大半個中原,最終兜轉于此,恰巧碰見了他。我
齊墨正支著下巴,聚精會神地聽著,不料右后方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像是被冰冷的潭水浸泡過似的
來人披著一身雪白狐裘,纖細的脖頸埋在狐毛內,隱約閃著瑩潤的光澤。他像是才剛睡醒,來的又急,眼尾都被過路的風霜染的微紅。
齊墨,你在這里干什么?和我回去。
齊墨也沒想到沈懷璧睡了那么久,居然偏偏趕在這種時候醒來。
他沒法兒,只得無措的站起身,神情訥訥:將軍
沈懷璧冷著臉,連個眼神都不給他,徑直折過身往里走。
齊墨連忙追著趕上去,還不忘回頭對那漢投以一個歉意的笑。
沈懷璧發覺,當著眾人的面拽過他的手腕,步子越發大起來。
齊墨再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小步跟上沈懷璧的步伐,覷著他的臉色小聲道:師哥,你不會生氣了吧?
沈懷璧沒理他,抓著他手腕的手勁兒松了些,卻又被齊墨另一只手給握住,整個兒包進對方溫熱手心里。
真的生氣了?齊墨見他不聞不問,面無表情,心中暗暗叫苦,連忙哄道:師哥我不是有意瞞著你的
沈懷璧軟硬不吃,這回倒是冷冷的給了他個眼色:瞞著我什么?你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我有什么可生氣的?
齊墨攬過他半邊肩膀,像只狗狗似的貼在他身上,唇邊的小梨渦深深綻放:師哥,我錯了。
齊墨這一路風塵仆仆的趕來,連頭發都有些凌亂,有幾根不安分的頭發翹著被他頂在腦袋上,像極了一只被主人拋棄的、正向外流露著濃濃委屈的大狗狗。
沈懷璧心軟了一點,卻還是冷著臉把他推開。
你倒說說,你錯哪兒了?
齊墨心喜,沈懷璧最是面冷心硬,此時給了他個臺階下,想必心里已經不再怪罪他了,便變本加厲地蹭在他身上,活似沒了骨頭:早上出去買東西,沒有與師哥說,不僅這樣,居然從早到晚才回來,也不給師哥留個口信,這是其一;回來不好好等師哥醒來,也不乖乖去做藥膳,反而背著師哥去和一個沒師哥好看的男人談天說地,此是其二。
齊墨說得認真,見沈懷璧無言低頭望著他,又趁熱打鐵道:師哥,十一再也不敢了,原諒我吧。
沈懷璧沒再猶豫,一把推開他,冷漠鎮靜的吐出兩個字:快滾。
齊墨知道他已經不生氣了,便順坡下驢,像只狗狗似的又蹭了蹭他:師哥,那我先去做好吃的啦,今晚喝魚湯怎么樣?
沈懷璧才不會搭理他,一時沒說話。
齊墨知道他就這個脾氣,也不強求。他剛往外走了幾步,卻又折過身來,從兜里掏出了個東西遞在沈懷璧面前
師哥,吃糖嗎?
那是一根用米紙包好的糖葫蘆,淺紅色的糖漿在微暗的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可不知為何那糖漿看起來有些融化了,變得軟綿綿的,漂亮極了。
這是齊墨在集市上買的,雖然他給了那個小姑娘那么多糖葫蘆,卻還是記得留下一根,留給他的將軍。
沈懷璧木著臉看他把那串看起來黏不拉嘰的糖葫蘆遞給自己,本想開口推拒的,話到嘴邊了,卻又被對方的殷切的眼神給逼了回來。
快滾。沈懷璧收下了齊墨從遙遠的縣城帶來的禮物,用兩只指頭夾住那根木棍,看起來頗為嫌棄的往臥房走去了。
齊墨看著他走遠,拎起小二哥已經幫他放進廚房的那袋魚,準備開始做魚湯。
沈懷璧是江北人,明明大多數江北人不忌辣,可他卻少見的一點辣椒也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