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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璧不答,轉而問了一個別的問題:十一,你在京城這么多年,你可曾聽過花滿山莊里面,究竟誰是領頭人?這么大一個莊子,若說他們三個完全勢均力敵,那是不可能的,因為這樣就沒有人可以很好的管理整個山莊了。
齊墨思索了幾秒,道:都說滿月坊是銷金窟,奇香閣是藏寶室,還剩一個華容館,我也是偶然聽見的,因為華容館的名氣沒有其他兩個地方出名,所以我并不知道多少。
這樣嗎?沈懷璧站在光線與黑暗的交界處,斜斜一道光打下來,正好落在他平直寬闊的肩上,眸色晦暗分明,他接著道:我倒是有幸聽聞過一二,華容館號稱醫死人,肉白骨。可能在你們紙醉金迷,只貪求玩樂的京城名聲不太響亮,可在朝夕之間,將士們一不小心便要缺胳膊短腿的江北,卻可謂是聲名鵲起。
其中有一位華神醫,也就是華容館的館主誰也不知他是什么來頭,是哪里的人,但他卻有起死回生之術和一份妙手回春的醫術。
那時候心里有一些執念,始終都放不下的人,就會去千方百計花費千金求得一人生還。
但是你說奇不奇怪?這神醫端著的架子挺大,常常避世不去見人,連華容館也是一具空殼,平日里常掛上一把鎖,里面是沒有人的。
沈懷璧顯然還沒說完,齊墨便不錯眼珠地看著他,等著他把下面的話說出來。
但每年從花滿山莊賣出來的藥那么多,打的都是華容館的名號,小十一,你猜猜,這么多靈藥,到底是從哪兒煉出來的呢?
齊墨不笨,只是平日里常常腦回路與別人不一樣,再加上反應慢了點,這才被沈懷璧日日耳提面命。
可現在沈懷璧提點了他這么久,他早就明白了
奇香閣里面這么多爐鼎,里面放的肯定不全然都是香料。若是瘟疫的源頭也就是母蠱在花滿山莊里的話,那只能是在奇香閣里面了。
沈懷璧用贊許的眼光看了他一眼,接著道:所以滿月坊主是枉死的,我猜那朵碩大的八瓣兒蓮花也是在他們緊急撤離花滿山莊之前,有人特意弄上去的。
齊墨手上沒閑著,還在繼續翻箱倒柜。
但是,如果花滿山莊里面真的有母蠱,只要找出它確切的方位,如果要加雙保險,只要知道刻意殺害滿月坊主的兇手,真兇就能水落石出了。
齊墨把他所有不明白的地方全部說出來,這也是沈懷璧困惑的一點。
兇手刻意嫁禍滿月坊主,他在掩護誰?
八瓣蓮花蠱這是從哪來的?明明已經族滅了的苗西族,當它世上最后的遺孤,也就是齊墨的生母淑妃故去以后,還有誰知道蓮花蠱?
為什么蓮花蠱出現的時機如此巧妙,就像是專門用來阻擋江北東大營東上的步伐一樣。現在外面時局混亂,唯一能夠快速通往京城的徐州城又深陷于苦難之中。
沈懷璧心里有一個模模糊糊的預感:隱藏在幕后的人,不想讓他們這么快就到達京城,那里一定有他還沒有做完的事。
沈懷璧看了一眼還在忙活的齊墨,還是準備先不要告訴他好了。
先皇駕崩來的太突然,自己也不知道齊墨到底恢復了多少。雖然他現在與之前表現的并無二致,但沈懷璧還是擔心
人的情緒就像一把彈弓,皮子繃得太緊了,那是會斷的。
因此,沈懷璧含糊過去:你問我,我能去問誰?不如把滿月坊主弄過來,你和他聊聊?問問他是誰害的他慘死,誰刻意醞釀的這場瘟疫。我們也不用勤勤懇懇在這里弄這么久。
齊墨心道也是,手中翻找證據的速度加快。
誰知爐鼎都是由精鐵淬煉而成的,里面一般都放置的是炭火和藥材,沒有人會可以用手進去掏,于是工匠偷懶,把里面做得粗糙了些。
這樣一來,齊墨的手總是被凸起的尖銳鐵刺刮出深淺不一的傷口,往往是毫發無損的一只手進去,又是傷痕累累的一只手出來。
沈懷璧開始沒看見,齊墨怕他發現,就自以為聰明的把自己的手藏在層層疊疊的衣袖下面。
他若不藏還好,在這稍為昏暗的環境下還看不太清楚,他這一藏,整個人就變得不甚協調起來,引起了沈懷璧注意。
你把你手藏起來干什么?沈懷璧見齊墨的手總是不拿出來,奇怪問道:上次你那手還沒好透,又磕著碰著了嗎?
他說罷,并要來捉齊墨的手看。
齊墨哪里肯讓他得逞,就像只被點著了屁股的猴子,幾乎是一下子就竄出了五六步遠。
沈懷璧冷下臉來,伸出一只手:我數三秒鐘,你把手放上來三,二,一
齊墨實在怕他現在這個模樣,兇得能嚇死人,他暗暗嘟囔了一句怪不得沈懷璧這么多年老大不小的還是找不到老婆,一直孤家寡人一個,原來是因為太兇了,無論他有多好,別人都被他兇跑了,還有誰能夠體會到他的好?
齊墨只敢小小的想了一下,而是乖乖的把手放進了他的掌心里。
沈懷璧的掌心體溫偏低,手指上還有一層薄薄的劍繭,有些地方摸上去的觸感有些粗糙那是無數次的大傷小傷愈合后長出的新肉,肉是長出來了,但是還是凹凸不平。
沈懷璧握住他的手腕,看著他手上參差不齊的傷口皺了皺眉:怎么搞的?
齊墨有些扭捏,不敢看著他的眼睛,垂著頭道:那個爐鼎里面就是有很多凸起嘛,就是刮蹭了一下,傷口都很淺,沒關系的。
沈懷璧仔細看了一會兒,半晌沒說話。
為什么要去用手摸?
齊墨斂著眉答道:有的爐鼎里面裝的是藥渣,有的里面裝的是柴禾。不去摸一下,怎么能把里面的東西弄清到底是什么呢?
你想看里面的東西是吧?
齊墨點頭,還沒開口,就見沈懷璧突然抬起腳,面色淡然地踹翻了離他最近的一只爐鼎。
里面焦黑的藥渣和柴禾骨碌碌滾了一地。
沈懷璧看他還愣在那里,坦然道:不是說想看里面的東西嗎?怎么還愣在這里,快去看吧!
齊墨:
不得不說,江北霸王花就是霸王花,連搜證的姿勢都這么清奇。
齊墨眨了眨眼,俯下身去,剛想用手去扒拉那些東西,沈懷璧又當了一次及時雨,扔給了他一根不知道從哪里找來的木棍。
齊墨任勞任怨,蹲在地上用一根木棍扒拉那些被燒焦的黑不溜秋的東西;沈懷璧則繼續暴力搜證,踹翻的爐鼎數不勝數,悲慘的倒在地上,黑乎乎的鼎口像是在向齊墨無聲的控訴:
這個人太離譜了!!!
齊墨垂下頭,肩胛骨輕微聳動。